三皇子府。
大门朱漆铜钉。
门楼两侧各挂一盏八角宫灯,暖黄的光洒在石阶上。
门前站着两列府兵,枪尖朝上,整整齐齐。
李沧月勒马停下。
马蹄声一收,身后的玄鸦卫无声散开,左右各一队,朝两侧巷口摸过去。
顾长生跟在旁边,翻身下马,目光扫了一圈府门口的守卫数量,“门口十二个,左侧巷子里还有人影晃动,他们的人不少。”
李沧月也下了马,把缰绳丢给身后的卫士。
“府门不用堵,让他们自己开。”
她抬脚朝台阶走去。
门口的府兵一看来了这么多人,腰杆子明显紧了一截,领头的千长跨前一步,横枪拦在当中。
“来者何人?三皇子府重地,擅闯者……”
李沧月停在台阶第三级,看着那千长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了一眼。
那千长本来气势汹汹的,被这一眼盯住之后,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认出来了来人。
“殿……殿下?”
“开门。”
千长愣了两息,咬着牙没动。
“殿下,深更半夜……属下需要先通报三殿下……”
“你觉得我有耐心等?”
千长额角冒了汗,回头朝门里使了个眼色,一个小兵撒腿往里跑。
顾长生双手抱胸站在李沧月身后半步,扫了一眼那千长腰间挂着的令牌,是正规王府侍卫营的编制,不是临时拉来凑数的。
他凑到李沧月耳边。
“三皇子府正规守卫不超过二百人,今晚门口就摆了十二个,巷子里还有至少八个暗哨,他加了岗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提前知道咱们要来?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沧月语气平淡,“这几天朝里不安稳,加岗很正常。”
顾长生想了想。
也对。
谁家有鬼心里不虚?
安排管家出去干暗活的主,睡觉恐怕都睁着一只眼。
不到一盏茶。
府门从里面“吱呀“一声拉开了。
一个穿绛色圆领袍的中年文士快步迎出来,身后跟着四个提灯的仆从,文士面容清瘦,留着两撇鼠须,腰间别着一块象牙笏板。
“长公主殿下驾临,下官未能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下官姓周,是三殿下身边的长史,殿下已在前厅等候。”
“带路。”
周长史点头哈腰,侧身让路。
顾长生跟着李沧月迈过门槛的时候,侧头看了一眼那周长史的手,干净,没有茧子,指甲修得齐整,是个舞文弄墨的人,不是练家子。
但他身后那四个‘提灯仆从’就不一样了。
步子很稳。
重心压得低。
手指虚搭在灯杆上,随时可以撒手抽刀。
顾长生没声张,落后了半步,凑到李沧月左手边,“那四个灯笼是假的。”
李沧月嘴唇微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
穿过两进院墙,到了前厅。
灯火通明。
三皇子李明泽正坐在主位上。
他穿着一件月白团花的常服,头上简单束了个发冠,手里端着茶盏,看起来像是被吵醒后匆忙穿衣出来的。
但顾长生一眼就注意到,他的靴子是齐整的,靴面上一丝褶子都没有。
大半夜被吵醒的人,不会把靴子穿得这么板正。
李明泽看见李沧月和顾长生一前一后走进来,先是怔了一下,然后把茶盏搁在桌上,站起身。
“皇姐。”
“皇姐夫。”
“你们深更半夜带这么多人过来,是有什么急事?”
“有。”
李沧月也没坐,站在前厅的正中央,目光在李明泽脸上停了两息。
“我今晚查到一条暗线,牵扯到太医院内库的禁方和三份被偷抄的密档,人证和物证都已经拿下了。”
李明泽的表情很好。
不夸张的惊讶,恰到好处的疑惑,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“太医院?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三弟,你府上的管家孙福全,牵涉太医院内库禁方失窃案,本宫来拿人。”
这句话出口,李明泽端茶的手顿了一拍。
很短。
“孙福全?”
李明泽皱了皱眉,放下茶盏,“皇姐,我府上管事不少,不是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。”
“那我帮你记。”
李沧月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“孟福全,原太医院内库管事,六年前调出太医院,现任你三皇子府管家,负责你外庄鸦渡镇的日常调度。”
“他今晚安排人去了两个地方。”
“第一个是刘院正的私宅,第二个是城北永宁仓,两趟都是取违禁密档,两趟的人证现在都在我手上。”
李明泽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他袖子底下的手指收紧了,青筋从手背上鼓出来,但面上还在硬撑着那层皮。
“皇姐,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吧?”
“一个管家在外面做了什么,难道要栽到我头上?”
“父皇若是知道此事,只怕皇姐这玄鸦卫统领的位置也坐不稳!”
“三殿下,您这话说的就不讲理了。”
顾长生看着他,“我们是来查案的,不是来抄家的,孙福全今晚在外面干了两趟杀头掉脑袋的脏活,人证物证俱在,您要是心里没鬼,把人交出来不就结了?”
李明泽盯着那本册子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顾长生插了一句。
“另外还有件事,三殿下可能还不知道。”
李明泽的视线移到顾长生身上。
“驸马有话直说。”
“刘院正今天傍晚死了。”
前厅里安静了三息。
连周长史脸上那副殷勤的笑都裂了一个角。
“刘院正死了?”
顾长生盯着李明泽。
“巧的是,今晚在永宁仓抓到的人证供述,有人在刘院正死后第一时间赶到他的书房,从暗格里取走了一个火漆封好的牛皮纸袋,然后上了一辆马车,车往城北方向走。”
“你府在城北。”
李明泽不说话了。
他站在那里,下巴微微收着,眼皮半垂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过了几息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跟之前的惊讶和疑惑不一样,冷的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沉。
“皇姐,你今晚带着人闯我的府邸,拿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证和一本册子就要给我定罪?”
“没有定罪。”
李沧月的声音平静。
“我今晚来搜府,搜得到是铁证,搜不到你当我白跑一趟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