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正要迈步进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冷洛泱一把撩开裙摆,抬脚就往门槛上迈。
她刚踩上门槛……
“哐。”
一根拐杖横过来,正卡在她小腿前面。
齐老连头都没回,声音干巴巴的:“令牌呢?没有就呆一边去。”
冷洛泱脚步一僵。
她从腰间取下那枚紫金玉佩,皇室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,往前一亮。
“我是紫霄皇室……”
“这破山上不认玉佩,只认令牌。”齐老打断她,拐杖敲了敲地面,“三十年前圣阁阁主来都得掏牌子,你一个二十三排位的公主,比阁主大?”
冷洛泱的脸色变了。
她默默把玉佩收回腰间,换了个语气:“齐老,陆风眠叔交代的,这是外务司的单子,验贡正使交接,我需要全程跟……”
“陆风眠的面子在山下好使,到了老夫这儿,一文不值。”
齐老眼皮耷拉着,“丫头,这规矩不是老夫定的,是初代阁主定的。你爹来了也一样。”
冷洛泱后槽牙咬紧了。
她猛地转头,瞪向站在一旁的顾长生。
“你就干站着看戏是吧?”
顾长生两手拢在袖子里,耸了耸肩,“齐老说得有道理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冷洛泱差点气笑。
齐老倒是乐了,浑浊的老眼里难得有了点笑意,拐杖往顾长生方向点了点:“这小子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丫头你在外头等着吧。”
“上回有个四品天象在里头待了三天才出来,你要是等不及就先回去。”
话落。
齐老转身往里走,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。
冷洛泱憋了半天,最终没再纠缠。
她退到门外石阶平台上坐下,双臂环胸,对顾长生丢了一句:“你给我快点,本公主没耐心在这破山顶吹风。”
顾长生回头笑了一下,没说话,转身跟着齐老进了石楼。
身后,石门沉沉合拢。
外头的风声、冷洛泱的抱怨,一瞬间全被隔绝在外。
石楼里很暗。
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。
墙壁发黄,石砖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苔藓,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,走廊两侧挂着油灯,火苗微弱,照不亮三步以外的地方。
齐老在前面走着。
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你要的东西在二楼上去,自己找,看完放回原处,别折页,别沾口水翻,别抄录,别拓印,违者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灵纹会自动反噬,上一个手贱的,右手废了三年才长回来。”
顾长生收到了。
“还有,里头有些书卷本身带残留意志,翻开之前做好防护,你是毒修,万一碰上克制毒元的东西,别硬撑,退出来找老夫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
齐老在楼梯口停住,拿拐杖往上指了指。
“自己上去,看完了自己下来,老夫在一楼睡觉,别吵我。”
顾长生点了点头,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,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。
“齐老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老修为几品?”
齐老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“你猜。”
顾长生不再多问,转身继续上楼。
“年轻人,心眼子倒挺多……”
说完。
齐老整个人往一张破旧的木椅上一缩,闭眼,三息之后鼾声起。
……
圣都内城。
圣阁外务司衙署。
陆风眠换了一身正式的圣阁紫袍,跪坐在下首,姿态规矩。
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面容清瘦,身量普通,穿着跟衙署里其他官员没什么两样的常服,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在翻看。
气息内敛得几乎感知不到。
外务司司主,沈渡。
“属下陆风眠,见过司座。“
沈渡翻着玉简里的内容,声音平淡:“五品指玄,毒修,能困败半步三品……有意思。“
陆风眠垂首答话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
“属下将圣阁令牌交给他时,令牌内置的探查禁制启动,他有所察觉,但没有拒绝。“
“反而主动喂了一层表面气息过去。“
沈渡翻玉简的手顿了一下,“他知道令牌在监控他?“
“至少知道一半。“陆风眠答,“五品指玄的修士,能察觉到二品手笔的隐蔽探查,本身就不正常。他的感知力远超同阶。“
沈渡把玉简放在桌上。
“他体内那颗毒核,成色如何?“
陆风眠回忆了一下太和殿上的画面。
“纯度极高,超出禁卷库手札记载,属下判断,他得到的传承版本比圣阁留存的更完整。“
静室里安静了一阵。
沈渡下令道:“噬心渊的名额批了,第三批,二十天后入渊。“
“二十天?“
陆风眠语气克制,但还是多问了一句:“属下原定给他三个月备战,至少需要一个月调整期,让他适应圣都的灵气浓度……“
“不用调整。“
沈渡毫不在意地说道:
“噬心渊的环境会刺激毒核自主蜕变,修为越不稳定的时候进去,毒核的反应越剧烈,我要看看这颗种子在极端压力下,会往哪个方向长。“
陆风眠眼神微妙。
沈渡走到窗边,沉吟开口。
“陆风眠,你要记住一件事,这个人活着有用,死了也有用,他体内那颗毒核,是三百年前那位留下的种子。“
陆风眠心里微动,面上不露分毫。
“长成了,我们收果子,若长不成……”沈渡转过头来,神色淡然,“种子烂在土里,养分也会回到土里。“
陆风眠没再开口。
他躬身行礼,退出静室。
走廊里,脚步声回荡。
陆风眠走了几步,忽然顿住。
三百年前那位。
万毒经的来路,他一直以为是某个失落的上古传承,圣阁手札里也只有零星记载。
但司座的话……
种子。
种子意味着有人播种,有人等待收获。
顾长生得到万毒经,修炼万毒经,甚至走通了手札里残缺的部分……这一切,到底是偶然,还是三百年前就被人算计好的?
陆风眠脑子里闪过太和殿上的顾长生。
二十天后入渊。
五品指玄进噬心渊,圣阁记录里还没有过先例。
陆风眠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。
二十天。
他还没跟顾长生说。
陆风眠走出衙署大门,天色已经暗了。
圣都的夜跟大乾不同,半空中仍有零星的灵驾掠过,光点穿梭在屋脊之间,像是永不熄灭的流萤。
原定计划被司座一句话,把所有缓冲全砍了。
他抬手捏了捏眉心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