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。
顾长生策马停在王家老宅对面的巷口。
六条街全封死了。
徐骁的郡兵把前后左右堵的严严实实,长枪密密麻麻,甲胄反着晨光,玄鸦卫散在各个制高点,黑衣没入屋檐阴影里,刀鞘上的铜扣偶尔闪一下。
顾长生没急着下令冲。
他盯着王家老宅的大门看了一会儿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墨鸦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。
“连狗都没叫一声。”顾长生没什么表情的补了一句。
王家老宅占了半条街,前后三进院落,光护卫就养了大百号人,这么大的宅子,就算大半夜也该有巡逻的脚步声、狗叫声、换岗的口令声。
现在呢?
大门紧闭,一片死沉。
墨鸦压低声音:“要不先派斥候进去探一圈?”
“嗯。”顾长生翻身下马,想了想,“分三路翻墙,前院、中院、后院各一路,发现不对劲立马退出来。”
墨鸦打了个手势。
数十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了出去。
一盏茶的工夫。
人回来了。
为首那个步履匆匆的,抱拳禀报道:“大人,宅内只有几十个下人和外围的护卫,前院、中院、后院全看了一圈,主宅核心区域人去楼空。”
“王远之呢?”顾长生悠悠的问。
“不在。”
“嫡系子弟呢?”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听完,顾长生轻声说。
“走。”
他提步往宅子里走。
大门被玄鸦卫从外面撞开,里面确实只剩一些吓破了胆的仆从,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。
顾长生一个都没理,穿过中院,直奔后宅。
书房。
空的。
桌上连张纸都没留,笔架上的毛笔干了,墨台也干了。
地窖入口在后院的假山底下,石板被推开了,没盖回去,露出往下的台阶。
嚯!
顾长生眯了眯眼睛。
地窖尽头,是一个洞口。
密道。
宽度够两人并排走。
油灯架子还插在墙壁的铁环里,灯油烧干了,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。
地窖尽头。
一面砖墙被整个推开,露出一条宽约四尺的甬道,泥土夯实,高度刚好能过一辆马车。
顾长生在车辙旁边的泥土上捻了一下。
“干了大半。”
“人起码走了一天以上。”
地面上有车辙印。
两道平行的凹痕,从地窖一路延伸进甬道深处,看不到头。
不一会儿。
墨鸦快步走了进来,摇头。
“书房的暗格也都被清空了。账本、印信、地契,能带走的全带走了。连墙上挂的字画都卷走了几幅。”
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土,从地窖台阶上走上来。
“王远之比我想的果断。”
“他是早就不打算守,密道出城,提前备好马车,一天前就撤了。书房清的干干净净,连暗格里的东西都打包带走……这是有预案的。”
“他们这是金蝉脱壳……大人,是否要立即循着密道追击?”
墨鸦问。
顾长生一言不发,心里盘算着对策。
王远之这个人,他只接触过一次。但能把琅琊王氏撑到今天这个体量的家主,脑子里装的东西绝不止一个“跑”字。
连祖宅都舍得丢。
八百年的根基,说扔就扔。
这种人做事,从来不会只有一手。
他跑了,留下一座空宅子,等着自己扑空。
然后呢?
扑空之后呢?
顾长生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不对。”
墨鸦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不对。
话没说完。
一个郡兵校尉跌跌撞撞的冲进院子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“报!”
他单膝砸在地上。
“大人,城外……城外出现一支军队!”
墨鸦猛地转头。
“多少人?从哪来的?”
校尉喘的上气不接下气,话都快说不利索了:“看那架势……起码三万!家伙事儿都精良的很,全是官造的兵器盔甲,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往城里压!”
顾长生愣住了。
他跟墨鸦对视了一眼。
“城门守军呢?”
校尉额头上全是汗:“东门守军里有内应,门直接从里面开了,南门那边……守校尉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,当场就死了。两个城门全丢了!”
墨鸦脸色有些难堪。
“琅琊潜伏数年,三万私军……”
她冰冷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黑甲男人,“周千卫,这就是你递回京城的答卷?”
周千卫脸色灰败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深耕琅琊地界,当了这么多年的暗哨,王氏暗中背着大乾养了三万人,粮草、兵甲、营地、集结,任何一个环节漏出来一丝风声,他都该提前察觉。
但他没有。
这是天大的失责。
“不是短时间能养出来的。”
顾长生仰头看了一眼天色,晨光正盛。
“至少五年,可能十年。”
墨鸦跟出来:“可这么大的规模,朝廷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?”
顾长生隐隐怀疑。
“要么藏在琅琊周边的深山老林里,化整为零。要么分散在各州各县,平时是农户、矿工、漕帮跑船的,今天才临时集结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,王家这条线伸的比我想的远得多。”
墨鸦皱了鼻子:“大人是说……”
“他在钓鱼。”
顾长生一字一顿。
“用一座空宅子,钓我们围城。等我们全部挤在城里头、围着这个破壳子不放的时候,三万人从城外反包围。”
墨鸦吸了口凉气:“如果我们真的死守王府等他回来……”
“现在就被堵在这了。”
顾长生接上她的话。
“届时九千多人被死死钉在城中,三万大军从外合围,关门打狗,插翅难飞!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要是按原计划等到明天再围宅,城门丢了都不知道。”
但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城门已经丢了。
三万人正在往城里灌。
顾长生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六千多郡兵分散在六条街,玄鸦卫三千六百人也铺开了,对方三万人从东南两个方向灌进来,沿着城中主街压过来,最多一刻钟就能到。
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。
“幸好来的早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嘎巴响了两声。“再晚半个时辰,真要交代在这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外面又是一阵乱响。
徐骁带着三四个亲兵从巷口冲了进来,盔甲哐当乱撞,靴子上还沾着跑过来时溅的泥点子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