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墙足有十余丈高,外壁留着大片抓痕,底部还散落着几具荒兽尸体。
顾长生踩住一处凸起。
他借力上跃,五指扣住墙垛边沿,翻身落上石道。
附近几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三个带着苍云标识的参赛者正靠墙啃干粮。坐在中间的男人抬起头,嘴里的饼差点落地。
“你……”
他赶紧咽下去,“你从城外回来的?”
顾长生拍掉袖口的石灰。
“苍云的人?”
他身上只沾了些尘土,袍角有几滴黑血,气息已经恢复平稳。
年纪最大的苍云参赛者放下水囊。
他上下打量几遍。
“小兄弟,你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?”
此人四十岁上下,脸上有两道旧伤,腰间挂着一柄短斧,坐姿看着松散,右手却始终没离开兵器。
旁边一个话多的立刻接上。
“我们在这段墙守了快两个时辰,没见有人出去过。”
“你总不能进城的时候,直接掉外面了吧?”
顾长生拍掉袖口的灰。
“传送落点偏了,落在城外,走回来的。”
话多那人听得瞪眼。
“真掉外面了?”
“这还能落偏?你落了多远?碰见巡兽没有?城外东南边是不是有个……”
年长男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“许大嘴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闭上你的嘴。”
许大嘴看了眼年长男人,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。
年长男人拧好水囊。
“我叫赵岭,他们都喊我老赵。”
“这个嘴闲不住的是许成,外号许大嘴,旁边那个是陈默,话少,大家喊他哑巴陈。”
许大嘴朝顾长生拱了拱手。
“什么叫嘴闲不住?我只是见多识广,有话能聊。”
老赵没理他。
“小兄弟是散修?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?”
老赵稍作斟酌,“小兄弟,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?”
顾长生抬眼。
老赵指向城墙上分开的几拨人。
“四朝各有各的队伍,宗门弟子也在抱团。散修落单,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“我们三个境界不算高,胜在配合过几次。你若不嫌弃,可以先跟我们待在一处。明早出城猎兽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”
许大嘴紧跟开口。
“老赵说得已经够客气了。”
“进城到现在,落单的散修已经被顺手清理了两个。人一死,竹签落到别人手里,十二个时辰内能吞一半积分。”
“这种事没人管。”
“真动起手来,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顾长生没怎么考虑。
他拒绝道:
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习惯跟人搭伙。”
老赵和许大嘴愣了愣神。
顾长生这么干脆的拒绝,他们属实没想到。
不远处。
忽然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苍云的人还真是热心肠,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队里捡。”
另一人抱着双臂。
“人家散修都不愿意跟你们混。”
“苍云今年是不是名额给多了?连凑数的都拉不到人,还得四处求人。”
许大嘴猛地站起来。
“武极出来的就了不起?”
“上一届你们武极排第几?倒数的时候嘴也这么硬?”
武极那人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再讲一遍。”
“讲十遍也行。”
许大嘴卷起袖口。
“上一届武极三百多人进城,前十一个没有,前五十就占了俩。赔进去的名额比谁都多,回去的时候还有脸敲锣打鼓。”
“我都替你们害臊。”
老赵一把按住许大嘴肩膀。
“坐下。”
“老赵,他们先……”
“我让你坐下。”
许大嘴肩膀挣了两下,没挣开,嘴上依旧不肯停。
“怎么?”
“武极输得起,听不起?”
附近几拨人察觉到动静,纷纷转过头,有人往后退开半步,给中间留出位置,还有人抱着手臂,等着看热闹。
老赵按着许大嘴没放。
哑巴陈却站了起来。
双方僵持几息。
持枪青年扫了一眼老赵,又看了看哑巴陈,最终把枪杆往肩上一扛。
“跟苍云的人计较什么。”
另一人退回墙根,仍没忘补上一句:
“他们连散修都当宝。”
两人重新坐下。
许大嘴还想骂,被老赵在肩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能消停半刻钟吗?”
“我已经很消停了。”
许大嘴一屁股坐回原位,拿起那块沾灰的饼继续嚼。
沉默半晌。
他才闷声挤出一句:
“老赵,我早说了,别自讨没趣。”
“散修是散修,咱们是咱们,何必热脸贴冷屁股。”
老赵没搭理他。
顾长生没有看热闹的想法,在苍云和武极起冲突的时候,他已经走到六七丈外,挑了个靠近墙垛的位置坐下。
老赵拧上水囊。
“顾兄弟,我换个说法。”
顾长生看向他。
“明早我们出城猎兽,人手不够。”
“你跟我们走一趟,猎到的积分按人头分。你不想搭伙,回来以后各走各路,谁也不绑着谁。”
许大嘴瞪起眼。
“老赵,你……”
老赵扫了他一眼。
许大嘴扭过头,继续嚼饼。
顾长生略作思量。
紫霄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,进城后肯定会找人。一个没有标识的散修独自行动,走到哪里都扎眼。
跟苍云的人走一段,能省去不少麻烦。
至于老赵三人的实力,他没放在心上。
“走一趟可以。”
“积分各算各的,不用分。”
老赵怔了怔,随后从怀里取出半块干粮,递了过去。
“行。”
“先吃点,荒原上的东西不好对付,真气能省则省。”
顾长生接过干粮。
入夜后。
城墙上陆续亮起火把。
顾长生感知顺着石道铺开。
这段城墙上共有三品两人。
其中一个带着苍云标识,年纪约莫四十,坐在石道最宽的地方,身边聚着十几人。那人气息沉稳,多半是苍云这批参赛者的领头者。
另一个来自玄青。
那人独自坐在墙垛高处,手边放着一柄窄刀,从始至终没跟任何人交谈。
再往下,半步三品有八个。
四品最多。
角落里还缩着几个五品散修,几人轮流守夜,连入定都不敢。
顾长生收拢感知。
六七丈外。
许大嘴压低了嗓门。
“老赵,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?”
“一个散修,拒都拒了一回,你还追着请。”
老赵往顾长生这边看了看,见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这才开口:“他是从城外走回来的。”
许大嘴没转过弯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第七环城墙外面有什么,你忘了?”
“咱们上午出城不到半里,碰上两头巡兽,费了半天才退回来,他在外面待了至少一个时辰。身上只有灰和血,连重伤都没有。”
许大嘴沉声道:
“你的意思是,他有点本事?”
“实力差不到哪去。”
老赵停了停,继续道:
“再不济,明早真碰上扛不住的东西,多一个人殿后,咱们就多一条命。”
“而且你们注意看……”哑巴陈坐在旁边,看向顾长生靠着的墙垛,“他靴子上的血是黑的,别忘了城外那些巡兽的血……”
两人齐齐转头。
第七环的巡兽,血便是黑色。
普通巡兽很难把血溅到靴底,除非双方贴身厮杀,有一方倒在脚边。
城墙另一边。
顾长生始终闭着眼。
六七丈远没超出他的感知范围,老赵几人讲的每个字,他都听清了。
“圣疆城里,人人都在算计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他收回感知,翻了个身,“到时候谁殿后,谁说了算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