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。
闭关密室外。
密室周围原本疯长的草木,正在枯萎。
刚才还从青砖缝里探出的草芽,转眼卷成一团,颜色从嫩绿变成焦黄。爬上墙角的藤蔓失去水分,枝叶干瘪,大片大片往下掉。
十丈之内,空气变得干燥。
炽热。
可那股热意里没有半点活气,反倒让人胸口发闷,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青砖缝隙中,慢慢爬出黑色纹路,起初只有几条,很快便交错成网,沿着石阶一直蔓延到密室门前。
清虚猛地从石阶上弹了起来。
两只小手按在石门上,真气往里探。
探了三息。
清虚脸色骤变。
“完了。”
“心魔劫。”
顾长生上前一步:“什么心魔劫?”
清虚两只手还按在石门上,真气持续探入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
过了好几息。
她才把手收回来,退后两步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“三品冲二品,最凶险的一关。”
“肉身突破可以靠天赋、靠资源、靠外力辅助,但心魔劫只能自己扛,扛得住,破茧成蝶。扛不住,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倒退,重则心神俱灭,丹田崩碎,人直接没了。”
顾长生盯着石门。
门上的阵纹正在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。
“她现在什么状态?”
“不好说。还在劫里。”清虚抬手擦了一下额头,碎发被她随手拨到耳后,很快又散下来,“心魔劫降临的时候,修士的神识会被拉进识海最深处,面对自己最恐惧、最不愿想起来的东西。肉身留在原地,但没有意识。心魔不破,人就醒不过来。”
她顿了一拍。
“刚才那股生命气息断绝,是她肉身自主保护的应激反应。突破需要的气运全被心魔抽走了,肉身为了不枯竭,强行切断了对外的气运供给。”
顾长生沉声道:“怎么破?”
清虚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顾长生胸口:“你体内有本源毒元,跟她经脉里残留的同源。”
顾长生等她往下说。
“她替你梳理经脉的时候,吸纳了你体内那些暴走的毒元。这些毒元已经被她炼化,融进了她的经脉里,用作突破时的引子。”
“所以她经脉里留了你的气息印记,现在那层印记,是唯一能穿透心魔屏障的钥匙。”
顾长生皱眉。
“你修为比我高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对道隐宗的功法比我熟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进去帮她镇住心魔,比我更有用。”
清虚猛地转头瞪他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无语,跟看一个说了蠢话还不自知的人一样。
“我帮她镇心魔?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我进去跟她面对面打坐,她的心魔认我?”
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指着石门上闪烁的阵纹:“心魔劫只认同源气息。你体内有巫元,有本源毒元,跟她经脉里留着的毒元印记同源同根。我的真气探进去,只会被心魔当外敌咬出来。”
顾长生张了张嘴。
清虚不给他反驳的机会:“你让我进去帮她镇压心魔,那叫帮她磨豆腐。”
顾长生:“…………”
偏殿的风吹过来。
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,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。
“别看我。”
清虚两手叉腰,胸脯一挺,理直气壮:“我也觉得这事挺操蛋的,但没别的办法。”
顾长生眉心拧了一下。
清虚翻了个白眼,索性把话说开了。
“双修镇心魔,你跟她之间不需要多做别的。但经脉要通,气息要融,肌肤得贴着。”她一字一句道:“你让我进去跟她肌肤相亲,你觉得合适吗?”
清虚不再废话。
她后退半步,双手已经结了印,混元道衍经全力运转。
浑厚的真气从她体内倾泻而出,十丈外的银杏树被气浪压得弯了腰,枝头的叶子哗啦啦全吹落了。
院墙上的瓦片齐齐震动。
几片松动的瓦直接滑落下来,在地上砸得粉碎。
双掌拍在石门正中。
轰!
石门剧烈震颤,门上的阵纹全部亮到极致,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。石门两侧的镇龙石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,裂纹从底座蔓延到头部,石屑纷飞,轰然碎裂,碎石崩得到处都是。
门缝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。
“走你!”
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反应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领。
“等一下,我……”
清虚没等他把话说完。
手腕一翻。
一甩。
顾长生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拎起来,直接扔进了门缝里。他后背撞在两扇石门之间,疼得龇了一下牙,人已经飞了进去。
石门轰然合拢。
咔!
门缝里的光线全灭了。
清虚倒退三步,真气耗尽后的反噬涌上来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两个不省心的东西。”
密室内。
顾长生摔在冰冷的石地上,后脑勺磕了一下,眼前冒金星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。
四周漆黑一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还有一股甜腻的香。
顾长生太熟悉这个味道了,他压低声音,试探着开口:“娘子?”
没人应答。
黑暗中。
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距离极近。
近到顾长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后面的呼吸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欺身而上。
顾长生只来得及感觉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等……!”
哧啦。
外袍从领口到腰际直接被撕开,碎布片在黑暗里飞溅,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一瞬间。
李沧月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。
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,滚烫的,急促的,带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暴戾,那是心魔的气息。
“别动。”
这一夜,密室里没有别的声响。
只有两道呼吸,一深一浅,交错着,慢慢趋于同一个节奏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第一缕阳光从宫墙外照进来,落在密室的石门上,也落在清虚灰白的道袍上。清虚盘膝坐在石门前,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,道袍肩膀处湿了一片。
石门内。
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动。
石门上所有阵纹同时熄灭。
随即,门缝里涌出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,圆融、完满、浩瀚无垠。那种气息只是轻轻拂过,清虚便觉得整个人被一层温水包裹,通体舒泰。
她睁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
石门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顾长生扶着门框走出来,白发乱蓬蓬的,外袍前襟全是褶皱,领口敞着,里衣碎成了布条,勉强挂在身上。
“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受了心魔劫的。”
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,活脱脱一副被掏空的样子。
清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不错,还活着。”
顾长生扶着门框,瞪了她一眼。
“……你是故意的。”
清虚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,没接他这个话茬。
身后密室里。
李沧月缓缓站起。
她周身气息内敛,双目睁开时,眸底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。
二品武尊。
她走出来,站在晨光里。
衣袍平整,长发束得利落,面容清冷如常。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,跟以前完全不同了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,便让人不敢直视。
清虚转身看她。
“恭喜。”
李沧月微微颔首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扶着门框的顾长生,目光在他那身碎成布条的衣服上停了一瞬。
“辛苦了。”
顾长生抬了抬手,虚弱地晃了两下。
“下次有这种事……能不能提前说一声。”
“提前说,你会进去吗?”
”……不会。“
”那不就结了。“
清虚在旁边看着两人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