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鸦，白杨渡那个后勤营，我估摸着不只是苍云的转运站。”
“如果四朝的粮草真停在那里，说明裴渊已经动手了。要是没停，徐谢尘的答复就得打个折扣。”
墨鸦想了想。
“属下去渡口外围摸一圈？”
“不急。”
顾长生从袖中摸出那枚武极铜扣，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铁门隘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，得让她们知道咱们还活着。消失这么多天，再不露面，你信不信陛下真能亲自带兵来琅轩找人？”
墨鸦认真想了一下。
“以陛下的性子，确实干得出来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顾长生拍了拍身上的行囊。
包袱里传出一阵金属与玉器碰撞的细碎声响。
“再说了，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去摸营，跑起来动静这么大，是给苍云兵送年货呢？”
墨鸦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包袱。
她的行囊同样鼓得厉害，里面塞满了从丹宗旧库带出来的丹药和各种器物。真遇上什么意外，背着这些东西确实不好行动。
“那白杨渡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顾长生朝官道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“把丹药送回去，再挑几个得力的人过来。白杨渡那个地方，我估计不只是一堆粮草那么简单。”
他想起赵里正刚才说过的话。
“十几辆盖着黑布的马车，还有骑兵护送。普通的苍云后勤营，可用不上这种排场。”
墨鸦若有所思。
“帝君怀疑，白杨渡驻扎着苍云的高层？”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
顾长生将铜扣收回袖中。
“白杨渡跑不掉。四朝的粮草真停在那儿，多停一天就多一天痕迹。先派斥候盯清楚，再决定打不打，总比咱俩摸黑进去查更划算。”
墨鸦没再坚持。
她从行囊里取出玄鸦卫专用的密信铜管，将写好的纸条塞进去，封好蜡印，又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。
信鸽扑着翅膀落在她手臂上。
墨鸦绑好铜管，手臂一扬，信鸽振翅而起，很快朝铁门隘方向飞去。
“走吧。”
顾长生背好行囊，与墨鸦沿着旧官道朝铁门隘方向赶去。
……
入夜。
铁门隘北侧偏门。
两道身影出现在关外，此时已经接近亥时。
守门的士兵正在例行盘查，瞧见来人愣了一下，很快认出了顾长生。
“帝君！”
这一声喊出来，附近几名守军全都围了过来。
“真是帝君！”
“快，快去通报！”
顾长生摆摆手。
“行了，都忙自己的，不用这么大阵仗。”
几名守军赶紧让开道路。沿途遇见的将士纷纷行礼，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色。
四天了。
帝君离开铁门隘已经四天。
这几日，关内虽然照常运转，可上上下下都知道，陛下一直惦记着那位亲自前往琅轩的帝君。
如今人总算回来了。
消息很快传到关内。
两人还没走出多远，红袖便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。她跑得太急，连发髻都散了几缕。
“帝君！”
红袖冲到顾长生面前，上下打量一遍，脸上满是惊喜。
“您还活着！”
顾长生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？”
“奴婢不是那个意思！”红袖赶紧解释，嘴上又忍不住抱怨：“您这一走就是四天多，连个消息都没有。奴婢天天跟陛下念叨，真怕您在琅轩出了什么意外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后鼓囊囊的行囊上。
“不过，您这趟出去是谈判，还是做买卖去了？”
“谈判做买卖，两不耽误。”
顾长生随口回了一句。
红袖还想追问，顾长生已经朝关墙方向走去。
“陛下在哪儿？”
“炮台上，正在核对射界。”
“带路。”
红袖赶紧跟了上去。
……
关墙东侧炮台。
李沧月正拿着一份射界图，与工部官员核对新修炮位的情况。
几门刚运抵铁门隘的神威炮已经安装完毕，工部匠人正在检查炮身固定装置，旁边的神机营士兵负责清点弹药。
“东侧三号炮位再往外偏两尺，那里有一段死角。”
李沧月指着图纸上的标记。
“炮台地基也得加固，不能为了赶工省掉这道工序。”
工部官员连忙应下。
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陛下这是准备把四朝联军轰上天啊。”
李沧月和工部官员们一同转身。
顾长生正沿着石阶走上来，衣袍上还沾着泥土，背后挂着几个鼓囊囊的包袱。
“帝君！”
顾长生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。
李沧月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遍，停在那些包袱上。
“收获不小。”
“托陛下的福，找了个好地方。”顾长生拍了拍身后的包袱。
李沧月将手里的射界图交给旁边的官员。
“武极那边谈妥了？”
顾长生从袖中摸出那枚铜扣，在她面前亮了一下。
“裴渊答应让紫霄前锋的粮草晚到三天。不落纸面，不入档案，只留了这枚铜扣作凭证。”
他收起铜扣，又道：“徐谢尘的意思很明白。他不想让紫霄一家独大，可也不会公开站队。这三天粮草，就是武极递出来的试探。至于条件，是换一个战后榷场谈判的资格。”
李沧月微微颔首。
“谈得不错。”
她对武极的态度并不意外。
“武极愿意拖延粮草，说到底还是想试试，大乾值不值得押注。你要是张口就答应榷场，反倒会让他们觉得大乾好拿捏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顾长生笑道。
“让他们看看大乾有没有本事撑过这一仗。榷场的事，战后再谈。到时候谁占优势，谁说话才有分量。”
李沧月没有再纠缠武极的事情。
“这几天在琅轩还顺利吗？”
“还算顺利。路上碰到一支苍云兵，别的倒没什么大麻烦。”
顾长生随口带过。
他从包袱里取出玉髓养脉丹的空瓶，看了一眼，又收了回去。
“对了，还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路上发现白杨渡那个后勤营不简单。”
顾长生将赵里正提供的消息说了一遍。十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，骑兵护送，还有身份不明的大人物入驻……
李沧月听完，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你怀疑四朝那批晚到的粮草就停在那里？”
“有这个可能，但得查清楚。”
“红袖。”
李沧月转头看向身旁。
“传令玄鸦卫，白杨渡方向再增加两组斥候，重点盯住粮车进出的时辰和路线。每日汇报一次，有异常随时传信。”
“是，陛下！”
红袖立刻取出随身册子，将命令记下。
顾长生补充道：
“渡口进出的船只和马车也得盯紧，说不定能钓出一条大鱼。”
李沧月问道：
“你想在白杨渡动手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
顾长生走到炮台边，朝远处的河道望去。
“如果四朝的粮草真停在那里，说明裴渊已经动手了。与其半路截粮，不如等粮草到了他手上再动手。”
“这件事不急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包袱。
“眼下要紧的，是把这趟带回来的丹药炼化。”
李沧月的神色柔和了几分。
“白杨渡的事，等你闭关出来再查。不过墨鸦那边得把外围布置好，不能等你出关了才从头查起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顾长生指了指墨鸦。
“密信已经送出去了。回去后，她会安排人手去渡口外围盯着，把粮车进出、船只往来的情况摸清楚。”
李沧月看了墨鸦一眼。
“辛苦了。”
“属下分内之事。”
墨鸦拱手应道。
顾长生又从行囊里摸出两只玉瓶，抬手朝红袖丢了过去。
“接着。”
红袖手忙脚乱的接住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玉髓养脉丹，这两瓶封口完整，已经验过，没有受到瘴气污染，你和青鸾一人一瓶。看你们这几天跑上跑下，脸色都不太好。用温水化开喝，补气养脉。”
红袖捧着玉瓶，拔开瓶塞闻了一下。
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。
“帝君，这可是丹药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奴婢知道是丹药，可您这一趟出去，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？”红袖赶紧把瓶塞塞回去，生怕药香散了。
顾长生笑道：
“碰上了一处丹宗旧库，被瘴气封了几百年。里面的丹药大多被瘴气污染了，不过对我正合适。”
青鸾刚好从另一侧炮台走过来，听见两人的交谈，便走近几步。
她接过红袖递来的一只玉瓶，仔细检查瓶口封印。
“丹宗的丹药？”
“嗯。”
顾长生从包袱里又取出一只铜缸。
铜缸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缸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沼泽泥。
“这里面都是玉髓养脉丹，数量最多，够用一阵子。”
青鸾眉头微蹙。
“丹宗旧库被瘴气封了几百年，里面的丹药还能服用？”
“普通武者不行。”
顾长生拍了拍胸口。
“丹药里的瘴气毒素，我可以用毒核过滤，剩下的药性照常吸收。不过也不能吃得太多，一天三瓶已经是上限。再吃，经脉就受不住了。”
红袖张了张嘴，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：
“帝君，您这哪是吃药，分明是把药当饭吃啊。”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“奴婢可没这个本事。”
顾长生乐了。
“你要有这本事，我倒能省下不少丹药。”
红袖赶紧将玉瓶护在怀里：“那还是算了，奴婢有这一瓶就知足了。”
青鸾也被两人逗笑了。
顾长生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说，丹宗这趟没白去。”
李沧月看着地上的铜缸，又看了看顾长生身上那些包袱。
“除了玉髓养脉丹，还有别的东西？”
“当然。”
顾长生从行囊中取出几只用油布包裹的玉瓶。
“玄元破障丹、九转淬骨散，还有几种丹宗内门秘药。具体功效得慢慢研究，不过这些东西保存得还算完整，药性也比外面的普通丹药好得多。”
他把玉瓶收好，又道：“等我闭关后，把这些东西逐一炼化。运气不错的话，万毒经第七重后半卷还能再往前推一截。”
李沧月没有阻拦。
丹宗几百年的积累，哪怕只残存了一部分，也不是寻常势力能够相比的。
这些丹药如果能用好，顾长生的实力每提升一分，对大乾而言都是好事。
顾长生朝李沧月拱了拱手。
“那我去闭关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李沧月看着他。
“关墙这边有我。”
“有陛下坐镇，我当然放心。”
顾长生笑了笑，转身带着墨鸦离开。
李沧月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，这才拿起那份炮位布置图。
红袖捧着玉瓶，凑到青鸾身边，小声问道：
“青鸾姐姐，这次咱们是不是也沾了帝君的光？”
青鸾将玉瓶收进袖中。
“帝君特意带回来的，你可得收好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红袖宝贝似的拍了拍怀里的玉瓶：“这可是帝君从丹宗旧库里带回来的，外面说不定都买不到呢。”
李沧月听见两人的交谈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……
一处僻静的石室内。
顾长生将身上的行囊卸下，逐一摆放在石台上。
几只油布包裹被打开，各种玉瓶、陶罐和铜盒整齐排列。玉髓养脉丹、玄元破障丹、九转淬骨散……不同种类的丹药被他分门别类，每样只取出几枚，摆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墨鸦站在门口。
“帝君，属下天亮前会安排人手前往白杨渡外围。”
顾长生拿起一枚丹药，在指间转了转。
“可以。”
顾长生盘膝坐下。
墨鸦又交代了几句外面的安排，便拱手告退。
石门缓缓合拢。
顾长生伸手拿起一枚玄元破障丹，对着灯火仔细端详。丹药表面布满灰绿色斑纹，原本莹润的色泽已经被瘴气侵蚀得不成样子。若是放在外面，恐怕没人敢轻易服用。
可对他而言，这些东西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。
“丹宗几百年的家底，全便宜我了。”顾长生咧嘴一笑，将丹药丢进嘴里。
丹药入口，很快化开。
丹田之中，毒核缓缓转动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