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父亲反悔,兰芷与之争锋,“你若不同意,我便去官府状告你私养外室,让你名声扫地颜面丧尽。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
兰老夫人明白了儿子意思,帮腔道:“养外室非违背律例,不过是名声不好听,伤不到鹤卿根本。”
“就算鹤卿因外室一事名声受损,可在子女从父的礼教下,官府也不会让你随母。”
老婆子话不中听,却是事实。
依梁国律例,不论夫妇和离还是休妻,除非父族主动放弃,否则子女永远随父。
瞧着万宁母女满脸悲愤,兰老夫人美滋滋勾着唇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估摸时机已到,兰老夫人重新开口。
“也罢,到底我们曾是一家人,我也不是狠心之辈。”
“你真若想随母离开,我给你个机会。”
兰芷闻言双眸微露亮光,待听了祖母条件,霎时对兰家贪婪嘴脸嗤之以鼻。
【嫁妆留下,便可带走女儿】
好个没皮没脸的兰家!
兰芷又一次对父族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。
“另者,不准对外透露外室一事,大家好聚好散,往后互不干扰。”
兰鹤卿说完,静待万宁做决定。
“我答应你们。”
相持之际,万宁突然开口。
今日之事想全身而退已是不能,总要做出割舍,不论何时她都不会丢下自己孩子。
得到满意答案,兰鹤卿母子欢喜不已。
万宁签下转让嫁妆契约,她说到做到,言行利落,全程没看兰鹤卿一眼。
当年万宁带着十里红妆嫁入兰家,今日离开却只剩几包随身衣物,这样子看得柳夭母女十分得意。
“哟喂,富商之女怎得这么寒酸。”
从房间出来,正撞上柳夭母女,二人像是特意等在这里。
只有彼此,娘儿俩也不装了,一改人前柔弱,满脸尖钻刻薄。
“鹤卿早就不爱你了,他看到你就烦,若非你嫁妆对他有用,早把你休了。”
其女招弟也跟着奚落,“真该感谢你,为我母亲培养出个官宦丈夫。”
“往后我们母女会陪在父亲身边,花你留下的钱,享你没机会享的福。”
话刚说完,就见一道黑影扑到面前。
还未反应过来,两人脸颊便落下重重一掌。
兰芷转了转手腕,朝她们啐了口,一肚子气正没处撒,就有人主动送上门。
“泼妇!”
柳夭气急败坏,“鹤卿为官后不准你母亲再经商给他丢人,如今又没了嫁妆,你们都穷光蛋了还敢嚣张。”
“你若跪下道歉,我还可施舍份馒头钱,不至于让你们饿死街头。”
兰芷好笑,一句那点钱还是留给自己用吧。
她们才不担忧日后生计。
兰鹤卿是曾劝妻子莫再经商,万宁嘴上答应了,可生性好强的她怎甘心安于后宅。
万家产业更不能就此中断。
于是瞒着丈夫私下行商。
商行有位得力助手,这些年都是由此人出面打理生意,万宁则居于幕后东家。
如今商行生意早已遍布半个梁国,兰家拿走的那点嫁妆,不过九牛一毛。
“父亲。”
兰鹤卿身影一出现,招弟瞬间化身小可怜,泪眼纷飞凑上前诉苦。
“我和母亲担心她们往后生计艰难,想送她们些钱傍身,可兰芷妹妹非但不领情,还打我们。”
见她脸颊红肿,兰鹤卿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背弃父族,她已不配姓兰。”
想到女儿和明家的婚事,兰鹤卿当机立断,“招弟,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兰家嫡长女兰芷。”
说这话时,兰鹤卿报复般瞪了眼原配妻女,似是说给招弟听,可更像是说给她们。
而兰芷却置若罔闻,头也不回同母亲离去。
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,她没有一丝不舍。
此刻最庆幸的,是参考科举不曾用兰芷这个名字。
因是背着父族参考,为不被在朝为官的兰鹤卿发现,母亲特意给她办了新户籍。
取名万宝珠,落户在万氏母族。
此番科考便是用的万宝珠身份。
大抵也是天意,这个决定让她将所得功名成就,尽数回归母族。
“那丫头根儿上就是个混不吝的。”
兰老夫人不屑地睨着远去的身影,“跟她那个娘一样,从不知何为柔顺,都不是好东西,走了好。”
“咱们去京城享富贵,让她们后悔去吧。”
这时,躲在暗处的兰孝卿走了出来,“她们真不会在外嚷嚷此事,败坏大哥名声?”
兰母一句放心,那二人身无分文,怕是都活不了多久。
而兰鹤卿相信,娘俩走投无路时,自会乖乖向他低头,请求收留,又怎会得罪他自断后路。
母亲兄长如此笃定,兰孝卿这才放心。
兰家热火朝天搬迁,半个月后到了京城。
拿着万宁留下的嫁妆,置办了座五进的宅子。
兰鹤卿也重回翰林院,一家子欢天喜地。
“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位女子?”
一回到京城,兰鹤卿就听同僚说起此事,甚是新奇。
“是啊,这姑娘可厉害得很。”
说起这位女状元,几名同僚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早年天子微服出巡,在当地遇到刺客袭击,与暗卫冲散又受了重伤,幸而被这姑娘救下。”
“天子论功行赏,可这姑娘不要金银赏赐,只向圣上讨了个参考机会。”
“嘿,谁知几年后竟高中了状元,听说此女才十七岁,这么年轻的状元郎,可谓我朝第一人呐。”
兰鹤卿听后也由衷佩服,“也不知是何样父母,培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,得女如此,胜过男儿啊。”
同僚也纷纷感慨,兰鹤卿十分好奇这位状元女郎是何风采,迫不及待一度芳容。
次日清晨,兰鹤卿如往常一样出门早朝。
行至宫门前,远远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而来,在临近皇城时停了下。
车帘掀起,一道俏丽身影躬身而出。
少女身着鹅黄儒衫,活泼灵动,仿若此刻朝霞绚丽光艳。
兰鹤卿越看越觉这道身影眼熟,待人走进,不禁倒吸了口冷气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确定是原配女儿,兰鹤卿眉心一皱,“为何来京城,想做什么。”
兰鹤卿满眼警惕,第一反应认为女儿是来状告他养外室一事。
“你们亲口答应,不会将外室之事外露,怎么,想反悔不成。”
宝珠只觉好笑,抛出句小人之心。
“我和母亲说一不二,拿得起放得下,既已和离,生死往后不相干。”
“才不屑把精力花在你身上,跟你纠缠不清,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宝珠也不想世人知道她有个这样的父亲,不想让人将她和污糟的兰家联系在一起,更不想认这个混账爹。
听到女儿并非来状告,兰鹤卿松了口气。
“那为何来京城?”
“这话说的,京城又不是你家开的,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。”
兰鹤卿冷哼,“没大没小,就算你随了母族,可血脉上我到底是你父亲。”
“可是你母亲让你来的?缺吃少穿?”
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,兰鹤卿早预料到这个结果,眼露傲气。
“你们母女俩一个脾气,撞了南墙才知回头。”
“罢了,看在你母亲过去为家族效力份上,她若真心知错,就到你祖母面前磕头赔罪。”
“我可容她做妾室,给你们一席之地。”
想到了什么,兰鹤卿补充道:“但你们要保证,往后安分守己。”
“敬柳夭为正妻,与她的儿女和睦相处。”
宝珠闻言哈哈大笑,眼泪都要笑出来。
“大青白日你说什么梦话。”
“还没睡醒呢吧?”
懒得再搭理此人,宝珠催促道:“赶紧走吧,再不走来不及早朝了。”
兰鹤卿伫立不动,宝珠也不再废话,绕过他径直走向宫门。
禁军看过递上的腰牌后,原本肃沉的脸微微一怔。
再看回面前女子时,眼神充满好奇和探究,查验过后将人放行。
这可把兰鹤卿看愣了,忙询问禁军此为何人。
“这是状元万宝珠啊。”
“历朝历代第一位女状元。”
望着离去的女子,禁军低声赞叹,“此次来应是受封官职。”
“啧啧,咱梁国要有首位女官了。”
兰鹤卿听后愣怔在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