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二老四从左右两侧走到发出声音的那副棺材旁站定,二人互递一个眼神,将两手搭在棺盖上。
还未用出全力掀开棺材板,一道黑影似一阵风从二人身下窜了出去。
老二看清了那背影,忙喊话门口背过身去不敢看向屋内的老三,“快抓住她!”
老三见人影冲出,迈步就抓住了付玖的小辫子。
老二老四见老三逮住了付玖,顿时面露喜色。
两人手里的棺材盖也只掀开了一半,便没有兴趣再看棺材内的腐烂尸体,转身就冲到门口。
老四对着付玖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“死丫头,挺能跑啊!还真是小瞧你了,敢躲进这全是死人的地方来,差点就让你糊弄过去了。”
付玖被老三捂住了嘴,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来。
当她回头看见屋内那副棺材里缓缓坐起的身影,她挣扎的手脚顿时像被定在了半空,只觉呼吸都凝滞了。
老二见付玖眼神惊恐地望向门内,顺着她的视线一回头,神色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镇定自若,顿觉脚下似有千斤重,哆嗦着手指指向那道身影:“鬼…鬼…”
老三老四回头一瞧,更是骇然失色,老三直接丢下付玖,尖叫着跑向院门,没跑两步,屋内的那道面目全非的黑影已经来到了老三身后,自他肩部斜切而下。
老二老四同样惊恐不能自持,还没哀号着跑出院外,便被一一斩杀在院内,死状凄惨。
付玖呆坐在地一动不动,两眼含泪,却是眼神空洞,显然被吓得呆怔了。
她亲眼瞧着那非人非鬼的东西吃掉了三人的脏腑后,嘶叫着跳出了义庄院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付玖终于回过神来,跌跌撞撞地爬起身。
口中喃喃自语:“大舅父,大舅父说有妖怪,真的有吃人的妖怪,他一定有办法。”
她的左脚已被杂草尖刺划出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血口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有些发飘。
浑浑噩噩地走到城外一间破庙时,付玖再也忍不住脚下的刺痛,坐到满是碎石瓦砾的房檐下,无声地抹起了眼泪。
听闻屋外有动静,四面漏风的寺门后,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。
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啃着半个馒头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男孩约莫十二三岁,打着赤脚,身上的浅灰色麻布衣裳已经磨成了破洞衫,露出他根根分明、布满黑泥的肋骨。
下半身的裤子和上衣相比,倒是完整许多,但已经短到了膝盖弯,露出被蚊虫叮咬得全是紫红肿包的小腿。
他抬起右脚,用脚趾头挠了挠左边被叮咬的小腿肚,审视着抹泪的付玖片刻后,迟疑了一瞬,将手中半个馒头分成两半,把没咬过的一边递给了付玖。
“吃吧,吃饱了就不饿了,不饿就不难受了。”
付玖泪眼婆娑地转过头,看着那一小块被他捏得漆黑的馒头,摇了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男孩听付玖回绝他的好意,也不强求,收回馒头一口塞进嘴里,在付玖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那你有什么好哭的?”
付玖擦干眼泪,不答反问:“城里现在还贴着通缉令吗?我想进城找人。”
男孩咽下口中的馒头,思索片刻:“好像贴着吧,你要找通缉令上的人吗?”
付玖摇摇头:“我是要找我大舅父,他是御史大夫,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,我怕他们再把我抓进去。”
“你舅父是御史大夫?”男孩神色惊讶:“御史大夫已经被砍头了,你不知道吗?还有御史大夫的家眷也被流放到了岭南之地,算算时间,现在估计都到了岭南了。”
付玖站起身来,“砍头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一月前啊,那个镇北王被斩首以后没几天,我亲眼见到御史大夫人头落地的。”
付玖眼里刚消散雾气,又重新氤氲积聚。
“我该怎么办?”
正当付玖六神无主时,雾气朦胧的眼中,见墙角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可她擦掉眼泪再看时,那道身影却消失了。
付玖追到墙角,见那墙边落灰深浅不一,痕迹斑驳,便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一定是风枢来了,可他为什么不愿出现在自己面前?
身后的男孩也跟上前来追问她在找什么。
付玖沉默不语,思索良久,突然眼神一亮,仿佛想明白了什么,她将男孩拉到一旁,低声道:“你打我,狠狠打我!”
男孩挠着头,难以置信地问道:“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,居然让我打你。再说了,你长得这么可爱,我怎么下得了手……”
“你打我一顿,但你不要说是我让你打的,只要你帮我这个忙,我请你吃烧鸡。”
男孩伸手就给了她几拳,“我其实…是个热心肠。”
付玖只觉鼻尖一热,涌出两股暖流,伸手一摸,见鲜血淋漓,顿时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呜呜呜呜呜好痛……”
“你住手!”
一道青色身影背着一个竹篓,从墙后冲出来,拽着男孩就要揍他,付玖赶忙抱住风枢,“我们快走快走!他有好多同伙故意藏了起来,我们打不过的,快跑。”
风枢听完,不疑有他,拉着付玖便跑出百米远躲到一排屋舍后,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这才停下。
付玖坐在地上,气鼓鼓地转过头去,“你怎么才来找我,我差点都没命了。”
“观中发生了一些事情,师父他们闭关多日了。”说到此处,风枢一脸为难,“师父他…不让我来接你。说你在杨氏家比在道观里安全得多。”
付玖闻言,更是直抹眼泪,便将自己险些被杨氏活埋一事尽数告知。
风枢听完咬牙切齿,悔不当初,“我就说那杨氏瞧着虚伪得很,没想到真让我说中了。”
风枢查看付玖受伤的那只脚,眉眼都皱成了一团。
付玖将自己被杨氏亲眷追赶到义庄,最后还遇见那异变尸身的事情也全盘托出,听得风枢着实为付玖捏了把汗,更是后悔没有早日去接回付玖。
风枢看着付玖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中歉意更甚,“都怪我,险些害你命丧黄泉。”
说完,他将背上装有东西的竹篓取下背在身前,转过身去蹲在付玖跟前:“上来,我背你上山。”
付玖揉了揉肿成核桃的眼睛,起身趴到风枢背上。
“你师父是不是很讨厌我,不想让我进道观?”
风枢背着付玖起身,“他不是不想让你进道观,而是道观里的东西有你想象不到的惊险之处,不想牵连到你。
但是方才听你那么说,山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,我得告诉师父去,就算师父不同意你住在道观,我也要将你留下。
要是让你被这些人欺负死,我这辈子都心里难安。”
付玖听完这话,心下稍安,试探着开口道:“风枢,你能借我些银子买只烧鸡吗?有个小孩帮了我的忙,我答应给他买一只烧鸡的。”
风枢听付玖说别人是小孩,只觉得好笑,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怀中的钱币,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。
“买一只烧鸡的钱应该是够了,你在这儿等我片刻!”
说完便放下付玖和背篓,匆匆进了城。
男孩为了付玖许诺的烧鸡,一路跟在二人身后。
风枢买完烧鸡递给付玖,付玖却将烧鸡放在屋檐墙角下,拉着风枢就离开了此地。
风枢正狐疑烧鸡为何不送到那人手上,付玖出声道:“走吧,那小孩不喜欢见人,他会来的。”
这才打消了风枢的疑虑。
当男孩捧着那只金黄油亮、外酥里嫩的烧鸡时,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只是这次天上掉馅饼的经历,也为他以后被痛揍之事埋下了祸根。
打这以后他逢人就问,“我打你一顿,你再给我只烧鸡行不?”
风枢背着付玖上山的路上,付玖无声地流起了眼泪,哽咽道:“风枢…对不起~”
风枢听她一哭,立刻紧张地回头问道:“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付玖摇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心里不舒服。”
付玖无法用她为数不多的词汇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。她只知道,风枢对她百依百顺,而她却撒谎骗了风枢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