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树毫不迟疑:“是!”
转身便去部署。
朱妈连连摆手:“二少爷,烟岚小姐现在实在不宜挪动。”
赵崇安缓缓抬眸,无奈地朝朱妈看了一眼,按住了右腿。
朱妈迟疑地朝着赵崇安望去,大惊失色扑过来,手帕按在他裤子上:“我的儿!你受伤了怎么不说呢!”
“皮外伤,您别大惊小怪,这府里才安生下来。”
“胡说!你就是咱们的天!”朱妈妈带着哭腔,非要搀着赵崇安在罗汉榻上躺下来。
他由着她逐渐笨拙、衰老的动作摆弄着,这是他小时候最信赖的姆妈,如今还不及他的肩头。
行伍之人哪有不受伤的,不过是子弹擦过,这点小伤在战争中实在不算什么。
可他每每等伤情愈合才回家中,朱妈妈甚少看见他这样皮开肉绽的样子,心疼的掉下了眼泪。
那头高树已经领着医生走了进来,弗兰克为其上药、包扎,衣物翻卷,朱妈妈看到赵崇安肋下、大腿上,分布着三四处枪伤和刀伤的疤痕。
她呜呜地哭了起来:“我对不起小姐啊!大少爷的身体成了那样,二少爷也浑身是伤,这两个孩子,外头看着风光无限的,实际遭了多少的罪!天啊,小姐要是在天上看见,该心痛成什么样?”
赵崇安眼角也有点湿润,谁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,可近四十万将士的性命,两万万同胞的命运均系于他和父亲二人。
他轻咳了一声:“好了,您再哭,我以后可不跟您说了。”
朱妈妈赶紧擦了擦眼泪,握住赵崇安的手,他手心的茧层粗砾,是终日持枪、握鞭、拿刀所留。
此时,屋外卫兵喊:“高主任!”
高树出去,旋即领了来顺进来:“少帅,老帅派人来接四姨太回津渝。”
赵崇安薄唇一抿,出乎朱妈妈的预料,竟然没有半分犹疑,朝她扬了扬下巴:“去收拾吧。”
来顺看了看赵崇安的伤情:“惊闻少帅遇袭,老帅心痛不已,连夜召开了在津直军长官紧急会议。老帅让我来请示,是否更改起程日期?等危险解除后再行出发。”
“不必。抵欧之后的行程已定。这帮人武器装备有限,还没有炸飞机的实力。”
“既如此,我就带四姨太向老帅复命去了。”
……
昌平旅馆。
周树正深夜敲开了庄培川的门:“培川兄,大事不好。”
良久,庄培川披着衣服开门,揉着惺忪的睡眼,周树正点了点脚,探过他的肩膀望出去:“是我眼花了吗?窗户那儿好像有个黑影过去了。”
庄培川向后一看:“是我工作太晚,忘了关窗。”
周树正跻身进去:“培川兄,你房间是不是有什么味道?”
庄培川脚下踩住一滴血迹:“是吗?我没闻到。请问周兄这么晚来此,是……”
周树正叹了口气:“我说了你可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啊,据我们得到消息,今夜猫耳胡同发生枪战,烟岚小姐伤势不明。”
庄培川惘若初闻,一脸急切抓住周树正的肩膀:“真的吗?!她怎么会受伤?竟然有人对赵崇安的车队开火,看来,有的是人想要他的性命。”
周树正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还是安慰他:“你别急,我已经安排人在亲王府周围打探消息。赵宗瑞的亲卫已经抵达平都,既然他们来接人,想来烟岚小姐没有性命危险。”
庄培川冷笑:“看来赵宗瑞还真看重烟岚,连贴身侍从官都派出来了。”
周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庄培川顿了顿又道:“不过也是好事,起码她在帅府能得到好的照顾,比跟着我强。”
周树正回到房间,徐若正埋头苦思:“是谁会对赵崇安动手呢?虽然我们要瓦解军阀,可若是赵崇安忽然出事,北方大军后继无人,各军团之间必起纷争。于团结不利,于国民不利啊!”
周树正道:“培川兄似乎提过刺杀赵宗瑞父子。你说,我们能够完全信任培川兄吗?他与烟岚小姐的情谊是否真如他所言?”
“何出此言?”
周树正:“只是觉得他对她的伤势并不十分上心。换位思考,如果今日是你遭遇不测,我一定不如培川兄那样淡定。”
徐若一笑:“这说明培川兄比你更有领导才能。”
周树正低低地念了一句:“也是,若是对自己昔日的恋人下手,那真实非人哉。”
……
烟岚睡梦中,只觉光线格外强烈,她顺着光的方向走去,看到父亲的背影。
他永远那样干净,而她回到了小时候,仰着头伸着手:“爹!”
烟父真的转过头来,身上还有去世时候的伤口,慈祥地朝着她笑:“好孩子,你怎么来了?快回去吧,去寻你母亲和葭葭。”
烟岚猛地睁开眼,屋内光线明亮。
她环视一圈:“朱妈,我是怎么回来的?”
“哎!”朱妈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,朝厅里喊:“四姨太醒了!”
“四姨娘,你感觉如何?”
烟岚微微一侧头,不知如何牵拉了伤口,疼得她脸色发白,视线模糊。
佣人推着赵崇岳,他削瘦而矜贵,一脸关切。
居然是赵崇岳,不是赵崇安。
她摇摇头,其实疼得眼泪都快要漫出来了,却轻声道:“多谢大少爷关心,没什么大碍。”
“这是难得的老参,等伤口愈合之后,请朱妈给四姨娘煮上。”
“让您破费了。”
她这样胆小又温顺,赵崇岳一时想起自己当初受伤的情形。
他耐心地宽慰她:“是帅府拖累了你,若是仍在外面过日子,或许会清苦些,但也安稳,不至于遭这么大罪。”
烟岚没想到赵崇岳能如此温和。
她微微侧过头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感激的笑:“大少爷言重了。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赵崇岳没有接话。他坐在轮椅上,手指缓缓摩挲着膝上那条驼绒毯子的边缘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种病中才有的、楚楚可怜的清丽。
“我那二弟,”他语气仍是温温的,闲聊家常,“我听说,他一个人打退了两车追兵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平和地看着烟岚。
“怀卿这个人,从小就不爱管闲事。别人的命,他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。”他微微一笑,若有若无,“倒是难得见他,对谁这么上心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