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教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欲灭,将穹顶上那幅三相神像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。
大牧首站在圣像前,银白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冷光,他的法袍上还沾着魔族前锋军残骸的灰烬。
身后传来带着战败者特有的疲惫与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,第三军团撤下来的军官到了。”圣殿骑士团的军官低声禀报。
大牧首转过身。
面前站着三个人,军服焦黑,甲胄残缺,脸上还带着硝烟和血污的痕迹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上尉,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,站在那里。
另外两人是少尉,伤势也不轻,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士兵,告诉我,你们是怎么败的?”大牧首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礼拜堂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,“别说几万人的军队,就是几万头猪,也不至于一夜间溃败成这样。”
上尉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微微颤抖,还是开口道,“大人,我们……不是败在战场上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,“魔法师团被刺杀的消息,在开战前就传遍了全军。从将军到士兵,没有人不知道。士兵们开始议论,军官们开始焦虑,连将军都……都沉默了。”
大牧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不应该啊?魔法师团不是向来有近卫保护的吗?
况且,就算他们被全部刺杀,消息也应该被麦克将军压下,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传遍全军?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魔族的号角就响了。”上尉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,“前锋军的先头部队从黑暗中冲出来,兽人、炎魔、弓骑,铺天盖地。我们的弩炮还来不及校准,第一排防线就被撕碎了。”
“你们没有组织抵抗?”大牧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。
“组织了。”上尉睁开眼睛,眼眶泛红,“但没用。士兵们听不到军官的命令,号角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……太吵了。有人往前冲,有人往后跑,有人跪在地上祈祷,有人只是呆呆站着,等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我听见身后的士兵在喊——‘魔法师团没了,我们怎么打?’‘这是在送死!’‘我不想死!’然后……就散了。最后,在麦克将军率领亲卫对魔王军发起了最后冲锋,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后的时间,如今,生死不明。”
大教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大牧首转过身,看着圣像。
慈悲相的眼睑半垂,怜悯相的嘴唇微张,威严相的眉心微沉,仿佛圣山神像的异变也影响到了这里。
他闭上眼睛,低声道:“所以你们不是被打败的,是被吓败的。”
“是。”上尉的头低了下去,“大人,我们……让您失望了。”
大牧首没有回头,他只是抬起右手,在胸前画了一个圣光的符号。
“圣光从不抛弃悔罪之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多少情绪,“你们已经尽力了,下去休息吧。”
上尉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应了一声,转身,带着两个少尉走出了礼拜堂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大牧首站在圣像前,沉默许久。
最后他转过身,看向身边一直侍立于侧的圣殿骑士团军官:“传令下去,城门暂时不要完全打开。除重伤士兵,第三军团的残部在城外扎营,不得入城……已经入城的就算了。”
“大人,您难道认为他们中有奸细——”圣殿骑士想问些什么,但大牧首的冷冽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慎言,”大牧首语重心长道,“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,应该明白王都那帮人为了权利什么都做的出来……但这是那帮贵族的事,我们不应该干预,等到援军到来,让他们自己去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军官快步离开。
大教堂重归寂静。
大牧首独自站在圣像前,抬头看着那三张石质的、慈悲的、威严的、怜悯的面孔。
夜风从穹顶的缝隙中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欲灭,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最终只发出了一声长叹,
“只可惜,又一位勇者终究要因此倒下了……愿他能进入我主的神国。”
……
此刻,那位“已经倒下”的勇者正气喘吁吁的走着,他刚刚跑回科尔德城。
还好储物戒指在战斗中没有损坏,可以为自身减负,不然鬼知道穿着骑士制式银甲跑几十公里得花多少时间。
亚历克斯扯掉残破的斗篷,露出被汗水和灰烬浸透的衬衣,断剑藏在斗篷卷里,被他夹在腋下。
街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踉跄走过,没人注意到这个灰头土脸的金发青年。
他推开冒险者协会的侧门,楼梯间里很暗。
二楼大厅的烛火只留了一盏,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。
精灵弓手莱戈拉斯站在窗前,背对着楼梯,弓弦握在手中却没有拉开。
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
圣剑【解放】的那一刻,那股跨越整座城市的神圣波动将他从昏睡中猛地拽了出来。
他冲下楼,却只看见城墙上那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然后——一切归于沉寂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梅森昏过去了,安娜在照顾她,布鲁诺还在呼呼大睡,而他只能站在这里,盯着窗外那片焦黑的荒原,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道光的含义。
圣剑【解放】,勇者燃尽。
这是他从精灵王庭的古籍中读到过的。每一代无法杀死魔王的勇者的终局,不外乎如此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瞒不过精灵的耳朵。
莱戈拉斯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道:“如果是来送热水的,放在桌上就好。”
“我不是送水的。”
那个声音——
毋庸置疑!
莱戈拉斯的身体猛地僵住,眼睛忽的瞪大,他缓缓转过头
金发蓝眼,白色衬衫,腰间挂着一柄断剑,剑鞘已不知去向,剑的断面参差不齐,他正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。
是亚历克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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