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天把手指从数据线缆上松开。
“我这一下，过去多久了？”
明明体感上没觉得过了多久才对。
缇娅她抬手往厂房左侧一指，“没过太久，不过你再不睁眼，你徒弟就要把这里拆了。”
季天顺着看过去。
雪莉站在一条流水线尽头，橙金眼眸瞪得溜圆，两只手攥着一截从流水线上硬扯下来的机甲手臂，手臂比她整个人还长，断口处的线缆垂下来噼啪冒着蓝光。
她脚边的传送带被扯歪了一截，外壳翘起来，露出里面的履带和齿轮组，几台负责装配的机械臂僵在原地，关节弯着，不知道该继续装还是该先躲。
厂房顶棚的警示灯全亮了，红光从天花板一路铺到地面，转着圈地闪。
警报声尖锐刺耳，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明明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人类的存在了，可这依旧保留着以往的预警模式，倒是奇怪。
“师父你信我，我绝对不是故意的。”
雪莉把那截机甲手臂往背后藏了藏，藏不住，又拿出来搁在流水线上，搁上去才发现流水线已经被她扯歪了，手臂在上面晃了两下滚到地上。
“我就是觉得这个机甲没有师父你那款帅，想看看区别在哪而已。我本来只是想卸一小块外壳，谁知道它整条手臂都是连着的……”
季天往那截手臂断口处扫了一眼。
线缆是被硬生生扯断的，铜芯都露在外面，绝缘皮撕成锯齿状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不用紧张，我们在这些机器眼里早就是同类了。据我所知，它们会自己修好自己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厂房侧面的铁门滑开，三台维修机械滑进来。
打头那台独眼珠子转了两圈，扫过地上那截手臂、歪掉的传送带、冒蓝光的线缆断口，独眼珠子从蓝变黄、变红、又变回蓝。
它滑到传送带旁边，从底盘下面伸出一对多关节的机械臂，把断口处的线缆夹住，一根一根接回去，又用自带的焊枪在接缝处点了几点。
后面两台机械分别负责把传送带外壳撬回原位、把那截手臂捡起来放回流水线上。
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台机器抬头看雪莉一眼。
缇娅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来，肩膀放松：
“呼～还真和奥菲莉娅大人推测的一样，我刚差点都想用你之前教我的方法求救了。”
奥菲莉娅摆摆手，“就算师父在忙别的事，我和大师姐也完全可以应付这里的一切。而且宗主教你的方法是通过阵法提前搞的，在这个世界完全没用。”
“啊？还有范围限制？我之前一直以为这种召唤语都是通用的来着。”缇娅满心不解。
奥菲莉娅下巴微扬，“怎么可能？师父之前连这个世界都没来过，怎么干预？那些阵法刻在原本世界的宗门大阵和敕令符文里，跨了世界就没有依托了。”
缇娅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，短靴在地面上蹭了蹭，“好吧，长见识了。”
季天靠在工具台旁边，等两人说完了才开口，把神识从数据流里拼出来的信息重新组织了一遍，简单介绍起这个世界的特殊：
“这个世界就是被我收服了的【工业之神】原本的世界。目前这个世界目前由三位神明掌握。代表帝国时代的【战争之神】，代表原始部落时代的【最初之神】，以及代表信息时代的【信息与工业之神】。
其祂神明都被这三位消灭或收服了。三位神明手下还有许多半神，充当大型城市的领导者。我们刚进的那座城，高塔里那台人形机械就是从神之一。”
雪莉闻言惊讶，“我去，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比咱们原本的世界的战力高太多了？”
季天摆摆手，“那倒不至于。只是原本世界里的半神都被约束了，通常不会露面而已。”
奥菲莉娅总结道，“所以这个世界的高端战力比我们那边活跃得多。”
季天点头：
“确实是这样，不过活跃不等于能打。你看刚才那两台守卫机械，四节肢腿撑在地上，上半身光板转来转去，看着唬人，可雪莉一伸手就把整条机甲手臂扯下来了。这些机器的材料比不上我们那边龙鳞锻造的甲胄，驱动核心的能量密度也不够高。这些机械半神强在算力和调度，不一定是单打独斗。”
雪莉站起来，把扯歪的流水线外壳又往里推了推，推过头了，外壳咔嗒一声嵌进了旁边一台装配机械的轮子里。
她赶紧又往回拽，那台机械的轮子跟着转了两圈，独眼珠子从蓝变黄又变蓝。
“师父，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
季天把神识往城市地图的方向探了探，
“这里已经没什么价值了。这座城里全是机械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。我刚才读到的数据里有一条：隔壁城市有个从神圈养了一批人类，模仿起了人类的行为。”
缇娅把手里那根枝条往工具台上一搁，“圈养人类？当宠物养？”
“差不多。那个从神在研究人类的行为模式，大概是想通过模仿人类来推演某些东西。那批人类是这座机械王国唯一有人类活动的区域。
说不定有人还记得老院长的线索。如果不是，至少能从他们嘴里问出这个世界的活人生态。”
缇娅把短靴在地面上跺了跺，鞋尖对准厂房大门的方向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隔壁城市走起。”
四人从厂房侧门出来，外面的街道上那些机器已经恢复了常态。
独眼珠子们各自干着各自的活，清洁的清洁，搬运的搬运，维修的维修。
刚才厂房里那阵红光和警报声在这条街上压根没引起任何波澜，仿佛工厂里掉一根机械臂跟路边掉一片叶子是一个级别的事。
季天走到街角那台被缇娅研究过的独眼机器旁边，弹了一缕灵力进去。
独眼珠子扫了他一遍，确认过身份，屏幕上浮出一段路线图。
路线从当前所在的城邦往北，穿过一片标着“废弃组装区”的灰色地带，再往北就是另一座城市的轮廓。轮廓旁边标着两个词：“居住区”和“观察站”。
“这座城邦的管理者呢？”缇娅凑过来看了眼监控屏幕，“咱们把人家工厂翻了个底朝天，管理者连个脸都不露？”
“管理者在城中心那座高塔里，负责推演扩张方案，不会为一条流水线上的机械臂出来。”
季天把路线图记下来，收回灵力。“机械王国里每一座城邦都有一套完整的维修体系，机械臂掉了有维修机械来修，工厂警报响了有巡查机械来看。只要没出现‘非机械’级别的入侵信号，管理者不会中断推演。”
“那咱们刚才轰墙那一下，不算入侵信号？”
“算。但独眼珠子把我认成了同类的智械，维修记录里大概会写‘智械-编号XXXX，检修时操作失误，损毁墙体一处，已修复’。”
缇娅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，歪了歪头。
出了城邦另一边的金属城门，脚下的路从压实的碎石路面变成了半透明的光板。
光板底下铺着密密麻麻的线缆，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巴掌大的方形节点，节点上的指示灯在缓慢明灭。
走上去的时候脚下传来轻微的嗡鸣，好似踩在一台正在运转的发电机外壳上。
缇娅走了几步就停下来，蹲在光板边缘往下看，突发奇想道：
“这路底下全是骗子先生拉过的电线？你们说全让他拉了，会不会硬控他半个时辰？到时候我让奥菲莉娅大人排——哎哟～你打我干嘛？我长不高了怎么办？”
缇娅捂着脑袋，看向收回手刀的季天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