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舞的人群里，一个穿鹅黄色短衫的姑娘转圈转得最快，裙摆甩起来几乎跟桌面平齐，脚步在草地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节奏。
她转着转着撞到了矮桌边缘，踉跄两步稳住重心，抬起头，目光恰好穿过人群落在季天四人身上。
她停了下来。
歪着脑袋打量了几息，脸上的笑容变成困惑，抬脚往这边走过来。
“怎么看着这么面生，你们是少年区过来的？”
“从外面来的。”季天说。
姑娘愣住，眨了眨眼，然后整张脸笑成一团，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：
“你逗我玩呢？妈妈说过，城外头早就不剩活人了，全是杀人的钢铁疙瘩和变异怪物。只有咱们这儿是人类最后的避风港。”
缇娅张了张嘴，一只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扭头看季天，季天摇了摇头，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。
“你说得对，我们就是从你说的那个区域过来的，好不容易摸到这儿。你能给我们讲讲这边的情况吗？”
姑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同情，又变成了某种老居民面对新移民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“行吧，看在你们是后辈的份上，不过妈妈不会像在你们那边一样一天到晚围着你转——你们得慢慢适应。当然啦，遇到实在搞不定的麻烦，随时喊一声妈妈就行，她随叫随到。”
季天想起刚刚那个摔在草地上的三十岁女人和赶来哄她的机器人。
“不会无时无刻照顾？那刚才那个算什么？”
姑娘歪了歪脑袋，有些疑惑：
“摔哭了喊妈妈不是很正常吗？我说的自己适应是平时要自己穿衣服、自己吃饭、自己走路，不能什么都让妈妈帮忙。”
缇娅看向季天，“这个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哦～怎么样？”
“不考虑。”季天断然拒绝。
“真的不考虑考虑？”
“好了好了，”姑娘拍了拍手，把四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，“说起来今天大概率是你们的诞生日，我勉为其难带你们参观一下这边好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朝人群那边挥了挥手，有人朝她喊了一嗓子，她回了一句“带新人转转”，对方笑着点了点头，继续跳舞。
“跟紧了，这边比少年区大一些，岔路也多。”
四人跟着她穿过跳舞的人群。
矮桌之间铺着白色的桌布，桌面上堆着烤得焦黄的整鸡、切成块的瓜果、装满深红色液体的陶壶。
有人端着杯子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，杯沿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里跟你们原本的食物区差不多。”姑娘随手从一张桌上拿了颗果子啃了一口，又指了指陶壶，“不过这边多了酒水这类饮品，酿的蒸馏的都有，我反正喝不惯，气泡水好喝多了，又甜又冒泡。”
缇娅往那张桌上瞟了一眼，闻到淡淡的酒味，皱了下鼻子。
穿过食物区，前面是一片铺着软垫的地面，几十台半人高的方形机器摆在软垫之间，有的亮着屏幕，有的头顶投影出缩小的立体画面。
有人趴在机器前面拍按钮，有人戴着头盔一样的东西躺在软垫上闭着眼睛，嘴角挂着傻笑。
“游戏区。”姑娘指了指那些方形机器，“旧时代的各种游戏，什么类型的都有。我最喜欢的是梦境游戏，戴个头盔躺下，睡着了都能玩。做梦打怪兽、做梦开飞船、做梦谈恋爱，睡一觉起来精神头还足得很。”
雪莉凑到一台机器前面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像素小人，又蹲下来研究旁边的头盔。
季天用神识扫了一遍那些机器内部，结构复杂，大概率真的能够连接梦境。
“接着走接着走。”姑娘在前面招呼。
再往北走，草地和软垫地面换成了光滑的石板路，两侧立着几排金属框架的矮楼，门口挂着发光的牌子。
姑娘带着四人拐进其中一间，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排排书架和矮桌，书架上码着厚厚的册子。
整个房间里安安静静，跟外面食物区和游戏区的热闹完全两个世界。
姑娘靠在门框上，没往里走，“图书区里面全是各种书，什么学问都有，就是太闷了。前面两个区多好玩啊，谁乐意坐这儿啃这些又厚又重的东西。”
缇娅走到最近的架子前面抽出一本，封面印着复杂的线条和方块图案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皱起眉头，又翻了一页，眉头皱得更深。
合上，放回去，抽了另一本，翻开看了两行，抬头找季天。
“骗子先生，这上面写的什么玩意儿？一个字都看不懂。”
季天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书，翻了翻。
封面上的字迹全是方块状的技术符号，内页里夹着大量示意图和公式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在书页上方虚划了一道，淡金色的灵光渗入纸面，那些方块符号和复杂线条的旁边浮现出他能读懂的释义。
《从零开始制作机器人》，作者：第三城邦第七管理节点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本书面向初学智械，包含基础动力核心拆解、关节模组组装、传感阵列调试等内容。
缇娅接过书，这回看懂了。
她翻了两页，脸色从好奇变成严肃，“这……还真的教东西啊？”
她把书往架子上一搁，转头朝鹅黄短衫姑娘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喂，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姑娘正靠在门框上无聊地用手指卷头发，闻言抬起头：“啊？”
“你刚才说外面全是钢铁疙瘩和怪物，你们打不过，只能缩在这儿靠妈妈照顾，是吧？”
姑娘点头：“对啊，妈妈说的，外面危险得很。”
缇娅往书架方向一指：
“那你们这儿这么多书，什么动力核心拆解、关节模组组装，还有教你怎么从零开始造机器人的，怎么没人照着学？
学了不就能造出跟外面那些钢铁疙瘩一样的东西？造得比它们多，造得比它们厉害，然后打出去啊。”
姑娘愣住。
她张了张嘴，又合上，手指卷头发的动作停下来。
眉头皱起来，陷入沉思。
正当缇娅以为那姑娘要睡着了时，她转过身，朝着图书区门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妈妈——！”
季天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灵光已经凝成了半透明的丝线。缇娅退后半步，雪莉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她侧面。奥菲莉娅右手探入袖中，指腹贴着龟甲边缘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，几息之后，一道面容姣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脖子上那圈接缝在门口的光线里泛着冷色。
“怎么了，亲爱的？”机器人的声音柔和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，“遇到什么困难了？”
姑娘拉着机器人的袖子往书架方向带，把缇娅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：
“这儿有造机器人的书，既然外面全是钢铁疙瘩，为什么不学了造更多更厉害的打出去？妈妈，这办法行不行？”
季天盯着机器人的表情，随时准备在它翻脸的瞬间出手。
机器人听完，笑了。
笑容好似真的在欣慰和骄傲一般，它伸手拍了拍姑娘的脑袋，语带赞许道：
“不愧是我的孩子，能想出这种问题。如果你愿意学，妈妈完全可以辅导你。动力核心拆解、关节模组组装、传感阵列调试，这些书里都有，妈妈可以一章一章给你讲，讲到你懂为止。”
姑娘往后退了半步，脑袋摇得像跟拨浪鼓：
“算了算了，我才不要学那些枯燥无趣的东西，光是看见那些方块字我就头疼。”
机器人脸上露出了近似失落的表情，不过在姑娘发现前变回了微笑的样子。
“好吧，妈妈理解。不喜欢就不学，玩得开心也重要。”
姑娘已经转身往门外溜了，脚步轻快得像逃离案发现场。
溜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朝季天四人招手：“走啦走啦，参观完了，你们自己去食物区吃东西吧。妈妈不会像少年区那样追着喂饭的，记得自己找。”
机器人站在原地，看着姑娘跑远的背影，又转头朝季天四人颔首，“如果你们也想要学习的话，随时可以喊我。”
说罢，它嘴角重新挂上标准的弧度，转身走了。
季天是真的有些搞不懂这座城市的主人了。
原以为是在圈养人类，可它有东西是真打算教啊。
图书馆里的知识季天也简单用神识扫过了，在这个世界基本都是正确甚至比较前沿的。
不过季天并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善，只能归结于祂另有目的。
总不可能是祂母爱泛滥，是想要当人类的妈妈了吧？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