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秋棠感觉自己正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着后脖颈往地上磕。
磕得她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,她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便是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被红布条捆着脚,扑棱着翅膀在她面前疯狂挣扎。
她则被人按着跪在地上,脑袋正被往公鸡的方向压——
“快点拜堂!跟公鸡拜完堂你就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!”
宋秋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,终于意识到自己重生了,重生到被按头和公鸡成亲的那一天。
上辈子,她是个恋爱脑。
对当兵的刘建设一见钟情,非他不嫁。
表姐林晓芸嘴上帮她出主意,背地里却撺掇她别去上大学,说什么“刘建设喜欢有女人味的,上大学读成书呆子就没戏了”。
她信了,于是林晓芸转头顶替她的高考成绩上了海城大学。
后来有一天,她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,从村里的老光棍手中拼命逃脱,跌跌撞撞跑进村后的芦苇荡。
药劲上来,宋秋棠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,天太黑,她至始至终没能看清对方的脸。
事后她怕刘建设知道后不要她,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刘建设说部队有任务回不来,让她和公鸡拜堂。
她答应了,嫁进刘家当牛做马,刘家老太婆使唤她,三个大姑子欺负她,她一个人伺候一家老小。
几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,肚子越来越大,根本瞒不住,刘家人逼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。
她说不知道,老太婆就骂她是破烂货,三个大姑子指桑骂槐说她不要脸。
最后被强迫灌下堕胎药,孩子掉了,她也伤了身子。
直到死的那天,她才知道那药是刘建设和林晓芸指使大姑子给她下的,就是为了把她送给老光棍,好名正言顺地甩掉她,没想到让她跑了。
而这对渣男贱女早就在部队勾搭在了一起。
她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。
临死前她发誓,重来一次,绝不再犯蠢。
现在,她真的回来了。
宋秋棠垂着眼睛,眼中恨意滔天。
刘家老太婆还在使劲按她的头:“磨蹭什么呢!赶紧拜!”
宋秋棠猛地抬起手,一把推开刘家老太婆,站起身来,
“我不嫁了。”
刘家老太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,瞪着眼珠子骂:“你个死丫头说什么,对我儿子死缠烂打,好不容易同意你进刘家门了,现在你说不嫁了,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有人要就不错了!”
三个大姑子也七嘴八舌地帮腔。
宋秋棠懒得再听,转身就往外走。
上辈子,她就是被这一家人拿捏得死死的。
刘家老太婆随便说两句好话,她就感激涕零,觉得自己一个破了身子的人还有人要,简直是天大的恩赐。
她心怀愧疚,认为自己配不上刘建设,只能拼命干活来赎罪,天不亮就起来做饭,半夜还在洗衣服,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了整整十年,直到死在那间漏风的柴房里。
重来一世,宋秋棠只想做回自己,再也不想受刘家人的摆布了。
“你走了再想嫁我们家,我们也不要了!”刘来娣在身后尖着嗓子喊。
宋秋棠头都没回,声音清清冷冷地飘过来:“求我我也不回来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家什么东西。”
老太婆被宋秋棠这恶劣的态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。
踏出院门的那一刻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积攒了两辈子的浊气都一并带走了。
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
现在还早,什么都摸不出来,但她知道,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。
上辈子,这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,连带着她也丢了半条命,这辈子,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碰她的孩子。
至于孩子的爹,能找到就让他负责,找不到,她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。
她上辈子伺候了刘家十年,什么苦没吃过,还怕养不活一个孩子?
不过眼下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她要去海岛揭穿刘建设和林晓芸伪善的面孔,把属于自己的全部拿回来。
宋秋棠加快脚步回到宋家,翻出刘建设亲笔写的借条和那一沓汇款凭证。
这些年,刘建设嘴上说在部队打点关系需要钱,前前后后借了她八百多块。
和母亲道别后,宋秋棠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,揣上五十块钱路费,一路坐汽车、转火车,往南边去了。
刘建设的部队在海岛上,要先坐火车到羊城,再转轮船。
林晓芸顶替她上的海城大学也在这座岛上,毕业后顺理成章分到了那边的部队机关,和刘建设出双入对。
轮船要在海上漂两天两夜。
宋秋棠靠在船舱的铺位上,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,晃得人昏昏沉沉。
这时隔壁船舱突然传来说话声,“团长这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又赶上晕船,这可怎么办?”
“军医说了,他这脑震荡最怕晃,海上这两天两夜,哪受得了。”
“药呢?不是开了药吗?”
“吃完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硬扛啊!你看团长这脸色,刚才又吐了两回,伤口别崩开了……”
“我去问问船上其他人,看有没有什么人带晕船药。”
宋秋棠摸了摸口袋,摸到一小包黄纸。
这是出门前母亲赵秀芬塞给她的,说海上风浪大,她身子弱,万一晕船恶心,含一片老姜在嘴里管用。
她听着隔壁的动静,脑子里转了转。
这船上居然有个团长,她这次去部队找刘建设算账,人生地不熟,要是能先卖个人情给这位团长,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。
她起身走到隔壁,一眼就看见了铺位上躺着的男人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