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真道人作为下院殿主,在下院地位仅次于主持至愿。
他原本并不在意周无纪的事情,直到接到无争的传讯,才知道藏龙观的事情闹得这么大。
搞清楚事情缘由始末,虽然只是周无纪单方面说辞,主持却已经给此事做了盖棺定论。
那么不论张无定是怎么死的,都不能因此追究周无纪。
包括张心虎在内,如果因此对周无纪动手报复,那是对下院、对北极派的挑衅,绝不能容忍。
他也是有事外出,今天才赶到藏龙观,却没想到居然又有乱兵来袭。
不用什么证据,只看张心虎这样子,就知道此事和张心虎脱不了干系。
一真道人感应到张心虎气息不对,他也动了杀机。
这等土豪在自家霸道惯了,行事毫无顾忌,根本不知敬畏。不如今天就趁机解决了!
张心虎在四明县横行霸道惯了,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叱喝警告。
他心里已经是暴怒,真想拔刀把这群杂毛都杀光!
但他也明白,不说别人,就是眼前这个一真就不好对付。
铁衣卫百户张云凤、李成安、杨树岭也不可能坐视不管。
一旦撕破脸动手,他就算能杀了周无纪,也必然会死在这里。
张心虎再如何暴怒,终究不敢放肆,他还是勉强压制住怒气沉声问道:“我儿子难道就白死了?”
一真道人淡然说道:“欺师灭祖论罪当诛。”
张心虎气的差点要吐血,他铁青着脸说道:“受教了!”
也不等一真道人说话,张心虎对张云凤拱手说道:“百户大人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张云凤点点头:“也好,你去忙吧。”
张心虎也没和其他人招呼,当即转身大步离开。
一真道人对着张心虎背影冷笑一声,却也没说什么。
他堂堂下院殿主,六品炼师,朝廷在册道士,自然不可能像江湖混子一样在言语上威胁对方。
不直接翻脸动手,那是他们下院讲规矩讲道理,但他们下院可不是吃素的,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算了。
张云凤客气请一真道人到外面说话,两人来到院子中间,张云凤看了眼房间中的众人,在这个位置说话,却也不怕他们能听到。
“道长,我实话说吧,张心虎是我们张家旁支。
“他是一个粗鲁武夫,道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。”
一真道人听到张云凤这么说,他心里很是不悦。
出了这等大事,张云凤轻飘飘一句话就想遮掩过去?
不过,楚南张家,可是当朝七大世家,传承千年不绝,根深树大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权势之大威望之高,比起皇帝都不差多少。
哪怕张云凤这一支是旁系,也是财雄势大,是云阳府真正霸主。
最近几年,张家和下院关系又很僵,处理双方关系更要谨慎。
一真道人沉声说道:“张心虎屡次三番对我们动手,可曾把我们下院放在眼里?”
张云凤正色道:“道长,乱兵攀咬的话不能当真。张心虎有家有业,如何能做这种蠢事!”
一真道人冷笑,他要有证据岂能让张心虎活着离开!
乱兵两次袭击周无纪,怎么可能是巧合!这等事情又哪里需要证据。
江湖事就用江湖规矩了结。解决了张心虎就行了。
“道长、张心虎还是我三叔的亲传弟子,三叔对他很是钟爱。”
张云凤看出一真不买账,只能抬出他三叔张半山。
六品武者张半山,是八极派真传弟子,在云阳府开飞虎武馆,门下弟子千百。
张半山还是张家嫡系,在云阳府有着极高地位。
一真道人深深皱眉,张半山的确棘手,不过,张半山徒弟也不能乱来!
“藏龙观这次就死伤了几个下人,大殿受到了一些破坏。”
张云凤放低姿态说道:“让张心虎拿一万两银子修缮大殿,前事不论对错恩怨、一笔勾销。此后他虔诚信奉北帝。他若再犯错,就任由道长处置。”
一真看了眼张云凤,张云凤客气拱手。一真道人知道对方是在提醒下院没什么损失,张心虎却死了个潜力巨大儿子。
他要强行杀了张心虎,张家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矛盾激化,对于下院大大不利,对于无争、周无纪也没有好处。
权衡利弊,一真微微点点头。
“张心虎若能知错悔改,我下院自然要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“多谢道长,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”张云凤知道这件事他们没理,态度也非常的客气。
杨树岭那面已经完事了,他正骨手法精湛,断骨尽数复位对齐。
他又用竹片给周无纪前后包扎,做好了固定。
周无纪虽然痛得快要晕过去了,还是强忍着痛给杨树岭道谢。
一真道人、无争也都纷纷过来致谢。
杨树岭当着众人面露了一把绝艺,又送了道院一个人情,和道院搭上了关系,他对此也很是高兴。
一真道人为了表示感谢,把客人们带到偏殿喝茶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众人也没心情闲聊,待了一会,众人起身告辞。
一真道人送走众人,又把道观善后事宜都处理妥当,这才回到房间休息。
忙活了大半天,一真道人左右看不到女儿,让无叶把女儿叫了过来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,房间里点了两根药物制作的蜡烛,烛火虽然不明亮,燃烧时却散发淡淡清新香气。
无明站在老爹面前,有些心虚的低头垂眸,袖子里双手紧握着,手心都是湿乎乎的。
一真道人看着女儿紧张样子,又有些气恼又有好笑。
他脸上还是非常的严肃:“你和无纪是什么情况?”
“没什么啊……”无明一脸不解的样子,“就是无纪师兄受了重伤,我帮忙照顾他。”
一真听女儿说得轻描淡写,他哼了一声,却又不好深说。
“男女有别,你还是要注意,不要和无纪走的太近。”
无明嘟了下嘴说道:“爹,无纪师兄很有担当,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。为了素不相识的村民,他还冒险入山。
“他仁心道骨,还才华绝伦!”
“你懂什么……”一真有些无奈,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女儿太骄纵了,养出了这么个不懂世事的孩子。
不说别的,几场战斗下来周无纪剑下没一个活口,仔细想来就会知道这是何等凌厉狠绝剑法。
但在周无纪身上,却没有一点煞气凶性。
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哪怕身受重伤还能保持风姿气度,只是这份深沉城府就非常了得。
并不是说周无纪是坏人,只是无明太单纯,和周无纪在一起只能任由对方摆布。
一真不是嫌弃周无纪,而是这小子本事有点大,心思又深沉难测,真不是良配。
“爹、你不懂他!”无明并不怎么怕老爹,这会忍不住大声辩解。
一真摇头,他知道和女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,直接说道:“明天我要和张百户一起进山剿灭贼兵,你和无叶也跟着一起……”
无明很不愿意离开藏龙观,但她也不能真的违抗父亲命令,只能郁郁回了自己房间。
一真道人却去了周无纪房间,他轻轻敲门,里面传来周无纪有些暗哑声音:“谁啊、请进。”
一真道人推门进去,他微笑说道:“看你房间还有灯光,就过来看看。”
周无纪略微有点意外,这位地位尊贵的殿主找他干什么?难道是为了无明的事?
别看一真只是六品,这个品阶却是由门派、朝廷双重认证,非常有含金量。
六品修为是一回事,六品殿主却是下院正式职务,代表着权力和地位。
周无纪可不敢小觑一真道人,他很客气招呼:“我身体不方便,殿主快请坐。”
一真道人也没客气,他提着椅子放在床边坐下,他对周无纪道:“无纪,你屡次击溃贼兵,救了无争、无明他们,我很是感激。”
“都是同门,我岂能弃同门于不顾。这都是我该做的。也是无争师兄雷法高绝,我才侥幸得手。”
周无纪猜不透一真要说什么,表现的很是谦逊诚恳。
“你很有天赋,才智性情俱都超凡。”
一真看着周无纪眸子认真说道:“明年七月前你若能打通七窍,我可以帮你开坛授箓。”
周无纪一喜,这是好事,他急忙说道:“多谢殿主。”
“下院这些年没什么人才,云阳府的金叶寺却是声势越来越盛,秃头们也愈发猖獗,都要骑到我们头上了。”
一真轻轻叹口气说道:“明年八月我们要和金叶寺论经,你若能晋级七品,必能在论经大会上大放异彩,压住那群秃驴!”
一真道人轻轻拍了拍周无纪的手,“你若有出色表现,我和主持还可以推荐你去上院修行,绝不让你浪费天赋!”
他站起身别有意味说道:“上院高高在上,但是,上院之上还有本院。本院之上还有天师府。
“天师府之上还有道门教主,就算是教主,也想着飞升成仙长生不死。
“天地广阔无尽,四明县不过是一隅之地,张心虎之流只是发疯的土狗,你的眼光要看远一点……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