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废后

    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,皇上下了旨。皇后褫夺封号,幽禁冷宫,非诏不得出。李德全在皇陵被锁拿进京,下诏狱,听候发落。皇后外戚一应人等,夺职的夺职,流放的流放,抄家的抄家。京城一夜之间换了天地。那些曾经跟在皇后身后摇旗呐喊的人,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    林晚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跟沈渡练刀。翠儿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满了字,是沈婉宁的笔迹。林晚接过纸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小姐,皇后是不是真的倒了?”

    “倒了。”

    翠儿愣了一会儿,然后蹲在地上,哭了。不是默默地哭,是嚎啕大哭,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林晚蹲下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哭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奴婢替小姐高兴。小姐受了那么多苦,等了那么久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话都说不利索。

    林晚站起来,走回正厅,坐在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写了一个字——“终”。写完了,她看着这个字,看了很久。终,结束。皇后的事结束了,但林晚的事还没有结束。太子还在,苏轻瑶还在,朝堂上的势力还需要重新洗牌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院子里的竹子长出了新叶,嫩绿色的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废后的第三天,苏轻瑶来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穿太子妃的冠服,只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白玉簪,脸上没有涂脂粉,看起来憔悴了很多。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要人扶着,走得很慢。林晚在正厅见她,翠儿端上来两杯茶,一杯放在苏轻瑶面前,一杯放在林晚面前。

    苏轻瑶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又放下了。“姐姐,皇后倒了。”

    “倒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做的?”

    林晚看着她,苏轻瑶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“不是我一个人做的。很多人一起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知道是你做的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他也不需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苏轻瑶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慢慢转着圈,一圈一圈的,转得很慢。“姐姐,你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做什么。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你生孩子。等太子犯错。等朝堂上的风向我这边吹。”

    苏轻瑶的手停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晚,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,有恐惧,有愤怒,有一种被人捏住了喉咙的窒息感。“姐姐,你要对付太子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要对付太子。是太子自己会对付自己。他的性格,他的骄傲,他的自负,会让他一步一步走进死胡同。我不需要做什么,只需要看着。”

    苏轻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粉色的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“姐姐,你放过太子吧。他以前是对不起你,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他跟我说过,说以前不该那样对你,不该当着众人的面打你耳光,不该说那些过分的话。他知道错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味很重。“苏轻瑶,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认错吗?不是他真的知道错了,是他发现自己做错了事要付出代价了。如果没有代价,他不会认错。如果有代价,他的认错也不是真心的,只是为了不付代价。”

    苏轻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眼泪,帕子湿透了,皱成一团。“姐姐,你变了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追着太子跑,眼睛里只有他。你说的话,你做的事,都是为了他。你虽然嚣张跋扈,但你是真的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林晚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以前那个林晚已经死了。死在御花园的那一巴掌里,死在丞相府后院的床上,死在你们每一个人看笑话的目光里。现在的林晚,不是以前那个。”

    苏轻瑶站起来,扶着桌子,手在抖。她的丫鬟赶紧过来扶住她。她看着林晚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。最后她没有说出口,转身走了,走得比来时快了很多,像是在逃。

    翠儿站在门口,看着苏轻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,小声说了一句:“小姐,二小姐好像很怕您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怕我。她是怕她自己选错了。”

    废后的第五天,秦王来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锦袍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直裰,腰束革带,头上戴着黑色纱冠,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,不像亲王。他在正厅坐下,翠儿端上茶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。

    “林大小姐,皇后倒了。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做什么?”秦王看着她,深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,不是惊讶,是不信。

    “皇后倒了,但皇后留下的人还在。李德全虽然下了诏狱,但他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多年,留下的人脉不会因为他人没了就散了。太子还在,苏轻瑶还在,朝堂上还有很多人等着看风向。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对。做得多了,别人觉得我要揽权。做得少了,别人觉得我好欺负。所以不如不做。等。”

    秦王的嘴角翘了起来,是真笑。“林大小姐,你真的只有十五岁?”

    “快十六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六岁的人,不该想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林晚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王爷,您说过这话了。很多人说过这话了。”

    秦王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林大小姐,本王有一句话想送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等太久。机会不等人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,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。林晚坐在正厅里,看着门口的光线从亮变暗,又从暗变亮,云在天上走,遮住了太阳,又放开了太阳。

    翠儿从门口探进头来。“小姐,秦王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的对吗?机会不等人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但等机会和等死不一样。等机会的时候,你要做准备。等死的时候,你什么都不用做。我在做准备,不是在等死。”

    翠儿把茶杯收走了,在厨房里洗了又洗,洗得碗底都能照见人了,才放回柜子里。

    三月过去了,四月来了。桃花开了,杏花开了,梨花也开了。京城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,满城的花,满城的香,满城的人都在笑。林晚没有笑。她每天照常做自己的事——卯时起来跟周嬷嬷学说话,巳时去柳巷找孟星河喝茶,未时跟沈渡练刀,酉时在书案前写字。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    但水底下有暗流。沈婉宁的信还是每隔三天来一次,信里写着宫里的大事小情。皇后的冷宫在坤宁宫的西偏殿,窗户被封死了,门口有两个太监守着,每天送两顿饭,一盆水,没有人和她说话。李德全在诏狱里撑了十天,什么都招了。他招了皇后让他做的每一件事,事无巨细,连皇后哪一天哪一刻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林晚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记在纸上,画成一张大网。网的中间曾经是皇后,现在空了,四周的那些线还在,像断了头的蛇,还在扭,但迟早会死。四月中旬,苏轻瑶生了。又是男孩,皇上的第二个孙子。皇上很高兴,给东宫赏了很多东西,给苏轻瑶加了封号,太子也被夸了几句。

    林晚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跟沈渡练刀。她把木刀递给沈渡,接过翠儿手里的纸条,看了一眼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小姐,二小姐又生了个儿子。太子肯定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高兴。但他高兴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沈渡把木刀插在腰后,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越高兴,就越觉得自己稳了。越觉得自己稳了,就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。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,就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。”林晚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浇在脸上。水很凉,激得她一个激灵。

    沈渡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“你在等太子的把柄?”

    “不用等。他的把柄一直都在。只是以前没人敢抓,现在有人敢了。”林晚用袖子擦了擦脸,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秦王。”

    四月下旬,秦王府送来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太子在江南私设钱庄,铸造私钱。”

    林晚把信烧了,纸灰落在桌上,用指尖拢了拢,拢成一个小堆,吹了一口气,灰飞起来,散了一桌。私设钱庄,铸造私钱,这是死罪。太子疯了,是真的疯了。他不是被逼疯了,是被自己的贪欲逼疯了。皇后在位的时候还能管着他,皇后倒了,没有人管他了。

    林晚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开始写信。信是写给秦王的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证据。”

    信送出去了。第二天,秦王府的回信到了。信封里没有信,只有一张纸,纸上印着一个钱庄的印章,印章下面是太子的签名。林晚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太子签字了。他亲自签的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没有人会知道。但他忘了,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林晚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子里的桃花谢了,地上落了一层粉色的花瓣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沈渡站在东厢房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刀,刀鞘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见林晚,把刀别回腰间。

    “要动手了?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是真的快了?”

    “真的快了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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