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景,燕州,望岳城。
三伏酷暑,烈日炎炎。
望岳城如同一方摊开的锦布,被周遭浅山小半环绕。
城内主街纵横,青石板路将整个城市分割开来。内城沿街房屋多是黛瓦粉墙,间或有几处青砖铺子,飞檐翘角,参差不齐。
临近东边集市的一条街道上,人潮如织,声音喧闹,吆喝叫卖此起彼伏。
旁边一条窄巷倒是清静,墙根摆放着一方矮石,恰好可以当做临时书案。
江铭穿着一身灰布衣服,躲开烈日,蹲在青石一侧,面前摊开一张黄色粗麻纸,又糙又薄。
“小哥,劳烦再帮我合计合计,这半月的进项,总也算不明白。”
巷子口,一个满头大汗的摊贩走了进来,一边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,一边递过来一张略有些被浸湿的粗纸。
江铭接过来一看,又是一些鬼画符。这些沿街讨生活的小贩,大半不识字,记账更是乱七八糟。
卖出去一份,画一竖。收了钱,圈个圈。欠账,打个叉。到了晚上盘账,进项盈亏,稀里糊涂。
粗纸上线条潦草混乱,不过好在江铭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,熟能生巧。
他拿起细木棍,在地上先比划了一遍,再把矮石当成桌面,用炭条把梳理过后的账目写在粗纸背面,一一列清。
片刻后,理清账目的汉子,满意地走了。
江铭被炭条染黑的手心里,多了一枚上刻景宁通宝的铜钱。他叹了口气,把铜钱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。
没办法,年纪小,入行晚,就这价钱。
再加上自己的客人大多是一些小摊小贩,算一次简单账目,最多就出这点了。
有时候实在遇到穷的叮当响的,给半块饼,一个馒头,一小把青菜,也能够抵帐。
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,江铭一直以帮人算账维持生计,有时候还代写家书。在这类似中华古代的世界,能写字,会算数,已经是莫大优势。
窄街口,不断有小摊小贩进出,时间流逝。
夕阳西下,江铭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裤腿位置,异色补丁显眼,但针脚均匀,线口收得干净利落,想必是家中有一位心灵手巧之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。
江铭抬起右手,阳光下,一张被干荷叶包着的葱油饼,暄软中带着麦色,表面泛着一层薄薄油光,葱花味道混杂热气,焦香诱人。
这是刚刚拜托江铭写家书的一位炊饼翁,看见他写的辛苦,就揭了一张热饼,抵了酬劳。
巷子口,江铭看着葱油饼,喉结微微一动,咽了口干唾沫。
“不行,小妹还在家中等我,回去跟她分着吃。”
他转身收起碳条粗纸,朝着窄巷外面走去。
江铭还记得,两个月前,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,原身高烧不止。
如果不是十二岁的小妹煎药熬药,每隔一段时间拿来浸水布巾额头降温,守在床头日夜不离足足五天,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。
“可惜,大哥刚当上捕快没多久,巡逻时就突然遭遇不测。不然凭借着那一份俸禄,家里也不至于过得这样窘迫。”
江铭按了按胸口的数十枚铜板,心中叹道。
江家原本是五口之家,父母健在时,院落里总是飘着饭菜香和说笑声,热闹得很。
可天不遂人愿,两年前一场急病夺走了爹娘的性命,家里的顶梁柱一塌,日子便急转直下。
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熬上捕快,眼看着能喘口气了。谁知道一个半月前,他巡逻时突然传来噩耗。
如今这家中,就只剩江铭和小妹两人,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相依为命。
长街上,江铭看了一眼落日余晖,连忙加快脚步,拎着油饼,穿过人群。
走到街口位置,显眼处,两个穿着素色白衣的代笔先生,正守着铺好素纸的木桌闲谈。
二人目光扫过了江铭手中油饼,又看他穿着一身旧衣,行色匆匆,当即对视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野路子,赚那几文小钱,也不嫌寒酸。”
江铭恍若未闻,脚步不停,径直往外城的东宁坊而去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两位米巷街的代笔先生,也就嘴上说说,口头轻蔑,不会真对自己怎么样。
江铭知晓分寸,懂得红线。
街头代写书信,写状纸和大账的那些先生,基本上是固定的地盘,长期营生。他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,各自有圈子,有地头关系。
你一个外人突然来抢生意,轻则被围堵,重则被逼走。
所以,他不越界半步,也不在显眼的位置摆桌子吆喝。只是缩在大街旁的僻静小巷里,专门替那些代笔先生们看不上的小商小贩算账,写书信。
那一文两文的钱,给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,自然不值得动手排挤江铭。
顺着长街一路往东走。
初时,街道还留着几分体面。两侧是挂着青幡的酒肆,飘着脂粉味的店铺。
可越往东,周遭的光景就越发破败起来。青石板变黄土,酒肆成了歪扭的棚子,叫卖里都混杂进了几下骂人的土话。
穿过东宁坊,深入丰和铺,眼前就出现了几条狭窄逼仄的街巷。
江铭走进泥石巷,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巷口茅厕若有若无的屎尿味。其中还混杂着衣服没干时的那一股馊潮味,夹着浓汗,在窄巷里根本散不开。
他虚掩口鼻,加大脚步,刚避开一滩混杂着烂菜叶的漆黑污水,又险些踩到一坨黄色糊糊上面。
也不知道是狗屎,还是什么。
江铭刚拐进泥石巷没多久,街坊陈姨恰好从自家房屋开门走了出来,看到他微微一愣,开口提醒道。
“江小子,刚刚灰衣帮的张虎,在你家附近晃悠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,你快回家去看看。”
江铭心中一凛,立马加快步伐往家赶。
片刻后,他站在一栋陈旧的矮屋门口。
目光扫视,门板上面没有敲打的痕迹,两边的围墙也没有翻墙的脚印,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江铭松了一口气,正要转身推门。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了房屋侧面的土墙拐角似乎涂画着东西。
他缓步走过去,赫然看到,不起眼的地方,被人用炭笔做了一个浅浅的标记,三道短短的横杠。
江铭盯着那标记,皱了皱眉头,也不知道这记号是什么意思,只能压下疑惑,上前就随手刮掉。
吱的一声,开锁进门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吱呀一声,院门打开。
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,小妹江桃正在低着头做手工。听到声音,抬头望了他一眼。
江铭反手关上房门,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。
“小桃,刚才你有没有听到外面有奇怪动静?”
妹妹江桃今年才十二岁,身子单薄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。她面容不算丰润,眉眼却带着几分清秀。
听到江铭的话,江桃摇了摇头,有些疑惑。
“没有呀,哥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江铭压下了心头的疑虑,并未多言。
五分钟后。
江铭坐在屋子里的烂木凳上,看着另一边正在啃着葱油饼的江桃,腮帮子鼓鼓的,有些可爱。
他目光放空,心中思绪渐渐飘然。
这世道,越来越艰难了。
苛捐杂税,物价增长,匪盗成患。
之前城南的疫病,好像也渐渐蔓延过来了。
自己所处的泥石巷,诸多住户,还一直被灰衣帮盘剥。
江铭只穿越来两个月,就隐约察觉到了一副接近王朝末年的景象。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仅仅局限在望岳城一地,还是整个大景。
“这乱世,底层想要活得好,难上加难。”
“还好,我还有那东西。”
他抬起左手,手背位置,赫然烙印着一尊只有江铭能看到的青铜炉,上面爬满了神秘的饕餮纹,此刻正微微发光。
【原始炉】,功效很简单,能够将多门功法合并,以此强化其中一项功法的某种能力。
而付出的代价,俨然是人体精血。
以人体精血作为一次性的炉火,一本功法作为炼化材料,用来强化另一本功法。
原始炉上的饕餮纹满了,微微发光,就代表精血充沛,能够使用一次能力。
他对青铜炉的作用之所以这么熟悉,是因为这原始炉分明是自己上辈子玩的一款肉鸽游戏。估计是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,成了他的天赋异能。
“现在,我唯一缺的,就是功法。”
“这功法还和正常的散手拳术不同,得是非同一般的存在。我之前接触的粗浅拳术,一点用都没有。如果功法入门,原始炉上的强化槽会显现出功法的名字。而之前的拳术,都不行。”
“看来,只有到柳老头的红砂掌那里看看了。”
红砂掌的武馆位置就在丰和铺,据说里面有真正的高手,一个人就能打十几个人。要是穿好盔甲,带上兵器,估计更是了不得。
“必须得去试试,要是还不行……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