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来,没有起什么波折。直到临近目的地的时候,他才取出银两,还好,没什么奇怪味道。
不远处,红砂掌的武馆遥遥在望,武馆设在了穿城而过的河畔边,傍水而建,仅仅比周遭民宅气派一分。
青灰砖墙围着一处宽敞院落,甚至连武馆的招牌都没有,就这么隐藏在了街巷之中。
“吱呀…”
江铭上前,刚要抬手敲门,木门却打开了。
门里走出了一个身穿浅灰马褂的壮汉,手里拎着一只竹簸箕,里面是一些破旧布条、碎草靶,正要往外倾倒。
他瞥见江铭,先是一怔,很快就记了起来。
“是你啊,那个姓江的小子,考虑清楚了?”
江铭点头应是。
壮汉随手把杂物倒在街角垃圾堆里,磕了磕簸箕,就领着他,迈步走进了院子里。
进门先是外院,场子宽敞,地上铺着压实的黄土,被踩得又硬又平。院里不少精壮汉子赤着膀子在空击套路,掌风呼呼作响,浑身大汗淋漓。
人群前方站着几名衣着齐整些的,一看就是正式的红砂掌弟子。他们正带着几分不耐,指点众人演练招式。
院落一侧,摆着好几对大小不一的粗糙石锁,还有碗口粗的击打木桩,桩身被掌劈得发亮,坑坑洼洼全是痕迹,也不知道用了多久。
外院角落,立着几根木架,上面挂满了浸湿的汗巾粗布,还有发黑的束腰、绑腿也散落在一旁。
穿过外院往里,才是清净一些的内院,比起外头的喧闹,这里明显安静了不少。
院子中,只有寥寥几人在演练招式,个个架势沉稳,显然是武馆里受器重的弟子。
众人之间,一个身材矮胖,大腹便便的老头走来走去。
他肥大的肚子把一身紫红色绸缎长衫撑得紧绷,看着半点不像是习武之人,反倒像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。
柳老头下巴上好几层肉堆叠,头发花白。他眼角皱纹很深,但一双眼睛眯起时却透着精明锐利。
此时此刻,柳老头手里正拎着根木棍,在几名弟子之间慢悠悠踱步,谁的招式稍有偏差,力道不对,立刻上前抬手用木棍一下打出,闷响一声。
“老师,来学拳的。”
带着江铭的壮汉,快步走上前,低声提醒道。
柳老头慢悠悠转过身,目光在江铭身上扫了一眼,微微颔首。
“去后院等着。”
顿了顿,他又随口对壮汉吩咐道:“对了,刘四,去冰窖再取些冰来。”
少顷,一片绿荫之下。柳老头悠哉悠哉地坐在靠椅上,面前摆着张木桌,上面放着浇满红糖的糯米凉糕,还有一木桶镇凉的碎冰。
他拿起一块凉糕,再往冰块上一按,连着碎冰一同送进嘴里,慢悠悠嚼了起来,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连吃两三块凉糕后,柳老头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嗯,这样吃,才能叫凉糕嘛。”
这时,刘四在一旁轻声提醒一句。
“师父,冰窖里的冰不多了,要再补一批,得走账上支钱。”
柳老头闻言皱了皱眉,随口嘟囔了一声。
“支钱支钱,现在馆里连个管账理钱的人都没有,事事都要我自己操心。”
说罢,他才瞥向江铭,淡淡开口。
“你是来学拳的?”
“晚辈是来学拳的。”
江铭应声躬身,神色平静,心里却另有盘算。这几天他打听消息,知道红砂掌武馆原先的账房先生中风瘫痪,武馆里面正缺个会算账的人。
思绪只是一瞬间,他不等对方提学费,就顺势接话,语气诚恳。
“柳老,我刚好懂些算账记账的本事,如果柳老用得上,我可以在馆里帮忙管账。”
江铭没直接提抵学费的事,但话里的意思,柳老头一听就明白了。他眉头一挑,肥脸一抬,看向江铭。
“哦?你小子还有算账的本事?”
江铭神色稳当,没有露怯。
“之前在米巷街曾经帮人打理过两个月买卖,算账记账,出入对账都是熟手。柳老不妨先让我试试,理几笔账看看,成不成,您再定夺。”
柳老头捏着块凉糕,沉吟片刻,慢悠悠开口。
“小子,话说在前头,一个月管账的工钱,可抵不上一个月的脩金。寻常人来我这里学拳,一学就是十个月,这笔开销可不小。”
江铭立刻接话:“晚辈明白。我可以在武馆多做些日子,不只十个月,柳老只管安排。”
柳老头闻言点了点头,一边往嘴里塞着凉糕,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。
这小子等于是白给的劳力,他在武馆管账挣的工钱,转头又以束脩的形式抵回来,等于钱转了一圈又回自己兜里,横竖不亏。
而且,到时候可以再多让他做上两个月,自己肯定赚了。
柳老头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,面上却不动声色,摆了摆手。
“行,看你也算机灵,就这样吧。”
说完,转头朝一旁吩咐。
“刘四,带他去领衣服。”
江铭暗暗松了口气。他本来只是试着开口,能成自然最好,省下的大笔束脩,正好能拿来买肉买米,把身子练得结实些。
就算不成,他也打算老实交脩金,照样学拳。如今这结果,已是意外之喜。
稍作沉吟,未等刘四抬步,他又顺势向柳老头开口,想带着年幼小妹一同住进账房留下的小屋。
江铭觉得,还是搬家稳妥一点。继续住在泥石巷里,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柳老头本就精明,这点小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,却也懒得计较,随口就默许了。
那屋子不大,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桌,一个矮柜,兄妹二人挤一挤倒也足够落脚了。
午后未时,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。
泥石巷口,江铭穿着一身红砂掌的陈旧练功服,粗布短打,紧袖束腰,非常利落。
左胸口,绣着一枚早就洗得发淡的朱砂掌印,正是武馆弟子的标志。
他快步走回自家门前,刚要抬手开门。
江铭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被留下标记的土墙,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赫然发现,那上面竟然又多了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标志。而且,之前被自己刮掉的三条横杠标志又被人重新画了上去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