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盛淑兰回去怎么说的。
转过天一早,李氏就表示一家人都住在林府多有不便,打算在附近租个小院搬出去。
这回盛明兰却没听她的,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林黛玉。
李氏也没强求,跟盛维出门逛了一圈,很快便相中一个三进院子。
这院子对于盛家主仆几十号人来说其实有些狭窄,一应家具物事也不甚齐全,但好就好在有后门通往幽静小巷。
李氏只在那后门打了个转,回头就交了半年的租金。
盛维见她如此猴急,什么脸面礼法全都不顾了,虽然心里并不反对,但还是忍不住劝道:“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,左右小公爷要等棺椁送回苏州后才走,你又何必如此着急?”
“老爷难道没瞧见?”
李氏甩着帕子神采飞扬:“就这几天来了多少高官显贵?!什么金陵知府、扬州知府的,就连金陵甄家的甄老爷都亲自来了!
能去偏厅里坐一坐,最起码也得是个五品同知!
林家如今只剩一个孤女,这些人还不都是看在荣国府,看在琏二爷的份上才来的?!
咱们淑兰若是能尽早生出儿子,列入荣国府的门墙族谱,然后再回娘家走上一遭,届时谁还敢拿咱们当寻常商贾看待?!”
盛维听了这话深觉有理。
面上没说什么,暗里却派人快马加鞭,将以前给淑兰准备的求子秘方、求子秘术、求子观音,一股脑都搬来了扬州府。
夫妻二人齐心协力,只用了半天就打扫好了新居,赶在入夜前向贾琏、林黛玉告辞。
只是暂时搬出去,又不是真要走。
所以林黛玉陪着李氏说了两句话,就没再理会她们母女。
盛明兰则是堂婶堂姐送到了二门外,然后趁着李氏跟盛维汇合的当口,悄悄把淑兰拉到一旁道:“姐姐,那琏二爷家有悍妻,你可千万想好了再说。”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!”
淑兰吃了一惊,不敢置信地看向明兰。
“都这么明显了,也就品兰姐姐看不出来。”明兰无奈道:“总之姐姐你千万想好了,别弄得刚脱虎口、又入狼穴。”
若是明兰早些说,淑兰或许还会犹豫。
但前日在内书房,她已经被巡山赶海的摸了个通透,再加上母亲李氏的循循善诱,早把自己当成了贾琏的女人。
当即正色道:“我相信小公爷会安排好的。”
见堂姐态度坚决,明兰也不好再劝,送走大房一家后,就怏怏的回了灵堂。
紫鹃正在给林黛玉盛饭,见明兰回来,也忙端了一碗鸡茸小米粥给她,道:“亏得有盛姑娘和二爷轮流陪着,不然我们姑娘这几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“谢谢紫鹃姐姐。”
明兰不敢托大,先谢过紫鹃才接过那粥碗。
“盛姑娘就是太客气了。”
紫鹃又将几碟小菜摆在当中,竟都是明兰爱吃的菜,就听她解释道:“二爷体谅盛姑娘跟着辛苦,特意叫人打听了盛姑娘的口味。”
“琏二爷有心了。”
明兰忙把粥放下,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。
等重新坐下后,她捧着那鸡茸小米粥却有些魂不守舍。
林黛玉见了,挥挥手示意几个丫鬟暂且退下,悄声道:“俗话说‘好言难劝命里劫,痴心难渡意中人’——她们家既然认准了琏二哥,你也犯不着再多操心。”
看盛家着急忙慌的搬出去,林黛玉哪还不知道双方已有勾连?
而明兰这副样子,显然是劝说未果。
明兰无奈道:“也是你那哥哥太会体贴人了,连我父亲哥哥都未必知道我爱吃什么,对我尚且如此,对淑兰姐姐怕是更……”
说着,忍不住摇头叹气。
林黛玉用汤匙搅着粥道:“哥哥以前也不是这等性子,后来经历生死劫难、得了祖宗赐福,这才开悟了。
如今不只是对咱们这些女孩子平等相待,便是面对下人和贩夫走卒,也能耐着性子打交道。”
说着,叹了口气道:“只是这好色毛病依旧没改,往后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女子,我都忍不住替凤姐姐头疼。”
明兰作为外人,自然看得更开:“这世道,勋贵人家三妻四妾原也寻常,只要不做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就好。”
听了这话,林黛玉却是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明兰伸手握住林黛玉的皓腕,调侃道:“你这性子要是把话憋在心里,怕是得闷出病来。”
“我哪有~”
林妹妹娇俏的翻了个白眼,这才道:“那我就直言不讳了,你的生母也是妾室,你却总说不要宠妾灭妻,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这其实是我祖母说的。”
明兰倒也没有避讳,道出了盛家上上一代因为宠妾灭妻,最终导致嫡长子早夭、中了探花的祖父也英年早逝的事情。
林黛玉听完,反过来握住明兰的手道:“这下咱们又多了一桩相似的地方,你祖父是探花,我父亲也是探花。”
两个女孩不由相视而笑。
这时雪雁在外探头探脑,林黛玉见了,就扬声问:“有什么事?”
雪雁这才又端着一个小砂锅进来,摆在矮桌上道:“二爷交代了,姑娘成天坐在地上,难免受些潮气,若再吃冷了恐怕会伤到肠胃肺腑。
于是特意叫小厨房留了半份在灶上煨着,若是姑娘一时半刻没吃完,就赶紧换成热的,或者混在一起也成。”
“哥哥真是的。”
感受到来自贾琏的无微不至,林黛玉眼圈微红,却口是心非地道:“这下面铺着厚厚的席子,哪里就冷着我了?”
明兰却是暗暗叹了口气,心道但凡琏二爷对淑兰姐姐的呵护,能有对林黛玉的一两分,也足够叫淑兰姐姐死心塌地了。
她从此熄了劝阻大房的心思。
然而盛维和李氏在新居翘首以待,却是一连几日也不见贾琏登门。
这倒不是贾琏改了贪花好色的性子,而是因为王熙凤的亲哥哥王仁来了。
王仁是奉了父母之命,回金陵老家料理一些事情,顺带拜访二叔王子腾的。
结果刚到金陵就听说林如海没了,妹夫贾琏正在扬州主持后事,便忙过来瞧瞧看有什么好帮忙的。
另外就是……
“老二【仿贾珍65回称呼】。”
王仁满脸艳羡地道:“这一遭你怕是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吧?等回了京城,可得去樊楼好好摆一桌请请我。”
这王仁也是好色贪财的,以己度人自然觉得贾琏贪了好处。
“这说的哪里话。”
贾琏不乐意道:“我有手有脚的,难道还能吃自家表妹的绝户不成?你要不信,我可以赌咒发誓!”
王仁哪里肯信,斜着眼睛撇着嘴道:“行行行,你清高、你了不起!回头等我妹妹问起来,看你还敢不敢藏着掖着!”
贾琏懒得理会王仁这话,岔开话题问起了京城的形势。
虽然贾政时常来信,但以他的政治眼光,再加上古板谨慎的性子,很多东西都不会落在纸上。
果然王仁说的跟贾政就有不同。
“要说近来京城最威风、最嚣张的,那肯定非忠顺王莫属,带头闹着立储的阁老他不敢招惹,其它跳得太高的,可是被他找由头收拾了不少。”
忠顺王是远支宗亲,后来今上跟义忠亲王夺嫡时,跟王子腾一样立下了从龙之功,这才得了忠顺王的封号。
顺带一提,义忠亲王也是八年前封的谥号,夺嫡的时候人家叫靖王。
自宋以来直系亲王都是一字王,给靖王改谥号为义忠亲王,也是有意抹杀他的继承人身份。
“是陛下授意的?”
“不好说。”
王仁摇头道:“但陛下收到弹劾忠顺王的折子后,只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。”
这意思,甭管是不是皇帝指使的,皇帝都愿意为忠顺王背书。
显然皇帝没有急着立储的意思。
而且看皇帝带着年轻嫔妃一起打马球的架势,说不定还存了老树开花的想法——46岁又不是完全不能生,只是概率比较小罢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