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天一早。
贾琏特意去探望了宝玉,恰巧林黛玉也在,正跟袭人一起哄宝玉喝汤药。
宝玉这次挨打也算因祸得福,林妹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,心疼之余,也终于不再同他置气了。
直把个宝玉欢喜得红光满面,根本看不出是受了伤的。
贾琏见状,笑着拍拍他的头道:“怎么样,还是鞭子好受些吧?”
宝玉讪讪憨笑。
他倒不敢埋怨琏二哥告密,可也不至于为了棍子换成鞭子,就对琏二哥感恩戴德。
贾琏问明他的伤势并无大碍,再过两三天就能去盛家读书,便没在绛芸轩久留,准备继续去王陵查案。
其实他这两天跟着陈行之调查,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,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上面汇报,而且算不上什么重大线索。
“哥哥~”
却说贾琏刚到院门口,林黛玉就从后面追了出来,神情有些不好意思,却又态度执拗地追问:“哥哥和嫂子昨晚跟宝姐姐说什么了?”
说完,她又找补了一句:“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有些好奇。”
贾琏瞧她别扭的小模样,不由哑然失笑,通过在扬州的朝夕相处,他对林黛玉的脾性只怕比宝玉看的还透。
这姑娘在别的事情上很大度,唯独在‘情’字上过于较真儿执拗——这个‘情’不只是感情,也包括亲情在内。
约莫是自小离开父母缺乏安全感的缘故,她对亲近的人异乎寻常的着紧,对宝玉如此,对贾琏亦是如此。
再加上宝钗本就是她眼中头号大敌,故此才会有这样的应激行为。
二爷把昨天的事情如实相告,又悄声道:“你的嫁妆比她只多不少,论出身、论亲近都高她一头,别整日疑神疑鬼想东想西的。”
林黛玉脸上有些羞赧,讷讷的还想解释两句,可往日的伶牙俐齿却仿佛打了结。
贾琏见状哈哈一笑,看看后面只有紫鹃跟着,便抬手揉了揉林黛玉的小脑袋,然后转身向外走去。
林黛玉目送他的背影去得远了,这才准备回去继续盯着宝玉吃药。
谁知紫鹃却拦住了她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
林黛玉纳闷道:“做什么吞吞吐吐的,难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?”
紫鹃这才小心翼翼劝道:“姑娘如今也大了,这里又不是扬州,平日最好还是跟二爷保持一定距离,免得被人说闲话。”
“谁会说闲话?”
林黛玉蹙起笼烟眉,不高兴地反问:“哥哥在扬州时待我如何,你也都看在眼里了,便回了京城对我也是照顾有加,如今你却来劝我疏远哥哥?”
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!”
紫鹃急切之下,也顾不上遮遮掩掩了:“我、我就是怕宝玉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
林黛玉却依旧不为所动:“他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的,我还没挑他的理呢——况且我和哥哥清清白白的,他若叫我疏远哥哥,他成什么人了?
我要是因为宝玉的好恶,就主动疏远哥哥,我又成什么人了?!”
一番话怼得紫鹃哑口无言,只能乖乖低头认错。
…………
另一边。
贾琏从宝玉处离开后,刚到二门外就得了通传,说是东府珍大爷有事寻他,如今正在偏厅里候着。
倒也巧了。
贾琏正琢磨着找个机会敲打贾珍一番呢。
于是他立刻转向去了偏厅。
除了贾珍之外,贾蔷也在偏厅里候着,叔侄两个见贾琏进来,连忙笑着起身招呼:
“琏二兄弟。”
“琏二叔。”
“珍大哥。”
贾琏也冲贾珍拱了拱手,笑问:“这大早上的珍大哥不在家享清福,带着蔷哥儿过来找我,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?”
“倒也算不得十分要紧。”
因为秦可卿的事情,贾珍一度曾迁怒贾琏和王熙凤,但随着贾琏得了皇帝钦点,贾珍对贾琏的态度也调整回了从前。
他指着贾蔷,笑道:“这不是蔷哥儿如今大了,我寻思着也该出门历练历练,就想把南下采买小戏子的差事交给他去办。”
贾琏闻言挑了挑眉:“珍大哥的意思,是叫他跳过竞价承包的规矩,直接揽下这桩差事?”
说着,他斜了贾蔷一眼,挑剔道:“你能行吗?”
贾蔷讪讪的答不出来,只悄悄去扯贾珍的袖子。
“嗐~”
贾珍忙又笑道:“他不比别个,是咱们贾家嫡出的子侄,有这好机会,总该让他跟着跑跑腿、见见世面。”
“珍大哥这话说的没错。”
贾琏就等他的话头呢,立刻接茬道:“这远近亲疏确实要分清楚,总不能膝下有子孙,却硬要叫侄子来继承家业。”
这下贾珍也终于意识到,贾琏的挑剔不是冲贾蔷,而是冲自己来的。
他跟贾琏对视片刻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忽然冲贾蔷一摆手:“蔷哥儿,你先去外面守着。”
贾蔷早看出气氛不对,忙逃也似的出了大厅。
等屋里就剩下堂兄弟两个,贾珍强压着火气咬牙道:“老二,你这可就有些不地道了,你的家务事我可从没插过手。”
“怎么。”
贾琏眉毛一扬:“珍大哥这是也要跟我分一分亲疏远近?”
顿了顿,又道:“蓉哥儿怎么死的咱们心知肚明,他当初来求我们帮忙,最后把命都搭进去了,如今我怎忍心看他的儿子被夺了爵位?!
若是珍大哥非要一意孤行,就是拼着撕破脸,把事情闹到敬大伯面前,我也在所不惜!”
说起蓉哥儿的死,贾琏满脸的打抱不平,就好像真有什么叔侄情深一般。
这也亏得他二世为人,将脸皮磨炼得足够厚实,否则如此亏心欺天的谎话,可演不了这么‘情真意切’。
面对贾琏的摊牌,贾珍面色变了几变,终归还是服了软,讪笑道:“都是兄弟,何至于此?况我也只是想把棠哥儿接回府里,才叫你嫂子随口吓唬两句,怎么可能真个夺了他的继承权。”
说到底,贾珍还是怕把事情闹大。
主要贾琏现在不比从前,皇城司有监察京城百官的权力,若是真的翻了脸来个公器私用,就贾珍那一屁股烂账哪经得起查?
当然,贾珍肯定不甘心就此罢手,只是不敢再拿夺爵的事威逼罢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贾琏见他怂了,也见好就收道:“采买戏子这点小事珍大哥尽管做主就是,只要二老爷不驳珍大哥的面子,我这里自然更无二话。”
兄弟两个又虚情假意了一番,贾珍这才带着贾蔷回了宁国府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