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手术安排妥当了。
赵明接到通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。
“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?”
“对。”
“这手术……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了,至少三年前吧。”
“你的硬膜外没忘吧?”
“这你放心,这东西刻在骨子里了。”
陆晨把患者的情况跟赵明交代了一遍。
赵明听完,也沉默了一下。
“六百块就能做的手术,你要是不提,这家人可能就回去等死了。”
“所以得做。”
“行,没问题,我配合你。”
手术室。
患者被推进来了。
中年男人躺在手术台上,眼神里全是紧张和不安。
陆晨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大叔,别紧张,就是个小手术,一会儿腰上打一针麻药,你下半身就没感觉了,手术过程你是醒着的,但不会疼。”
“医生,我这辈子就打过一次针,还是小时候打的……”
“放心,比打针轻松多了。”
赵明开始做硬膜外麻醉。
穿刺很顺利,药物推进去之后,等了几分钟,赵明开始测试麻醉平面。
他拿了一根测试针,轻轻划了一下患者的脚底。
“大叔,脚能动吗?”
中年男人眨了眨眼。
他没听懂。
或者说,他听懂了,但听成了另一个意思。
在他的方言里,“动”和“冻”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。
中年男人连忙摇头。
“不冻!不冻!我脚热乎着嘞!”
赵明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,大叔,我问你脚能不能动,动一下。”
中年男人更着急了。
“真不冻啊大夫,你摸摸,我这脚一点都不冷!”
他使劲想把脚往赵明那边伸。
赵明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晨。
陆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旁边的护士先反应过来了,是沈小柠。
她走到患者头边,弯下腰,放慢语速。
“大叔,医生不是问你脚冷不冷,是问你脚能不能活动,你试着动一动脚趾头。”
中年男人终于明白了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。
动不了。
“哎呀!脚……脚不听使唤了!”
“对,这就对了,说明麻药起效了。”
中年男人松了口气。
“吓我一跳,我还以为你们问我冻不冻嘞。”
整个手术间里笑成了一片。
赵明扶了一下额头。
“大叔,你这理解能力是真的强。”
沈小柠也在笑,但她怕患者不好意思,赶紧安慰。
“没事没事,好多人第一次做手术都会紧张,大叔你放轻松就好。”
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。
陆晨洗完手,穿好手术衣,走到手术台旁边。
他的表情在戴上口罩的那一刻就变了。
“准备开始。”
赵明确认麻醉平面达到要求,点了点头。
“麻醉就绪,可以开始。”
陆晨拿起手术刀。
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术。
这台手术的步骤并不复杂。
先在腹股沟区做一个小切口,找到大隐静脉和股静脉的交汇点,也就是卵圆窝,在这里把大隐静脉结扎离断。
然后在膝关节内侧和踝关节内侧各做一个小切口,用剥脱器把大隐静脉的主干从皮下抽出来。
最后处理那两处功能不全的穿通静脉,结扎离断。
听起来很简单。
做起来也确实不算难,至少对陆晨来说不算难。
但这台手术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关键点。
高位结扎的时候,大隐静脉和股静脉的交汇处周围有好几条属支汇入,如果结扎得不干净,漏掉了属支,术后很容易复发。
系统给出的扫描图像上,这个患者的交汇处有四条属支汇入。
陆晨一条都不会放过。
手术正式开始。
他在腹股沟区做了一个三厘米的切口,逐层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,暴露出了卵圆窝。
大隐静脉的主干清晰可见,扩张明显,管壁增厚。
陆晨沿着主干向两侧仔细分离,一条一条地辨认属支。
旁边的护士递器械的时候,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陆晨的手太稳了。
在这种精细分离的操作中,他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每一刀的方向和深度都恰到好处。
四条属支全部被找到,逐一结扎离断。
然后大隐静脉主干在汇入股静脉的地方被双重结扎,切断。
高位结扎完成。
接下来是剥脱。
陆晨在膝关节内侧和踝关节内侧各做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小切口,把大隐静脉的主干分别暴露出来。
然后他把剥脱器从踝部的切口穿入,沿着大隐静脉的管腔一直推到膝部。
“准备牵拉。”
他一边固定膝部的切口,一边缓慢而均匀地从踝部抽出剥脱器。
大隐静脉的主干被整条剥脱出来。
操作干净利落。
没有出血,没有断裂,没有残留。
赵明在对面看着,默默点了一下头。
虽然这台手术本身不难,但陆晨的操作质量还是让他感到舒服。
那种该快的时候快、该慢的时候慢的节奏感,不是一般住院医能有的。
然后是处理穿通静脉。
陆晨根据术前彩超标记的位置,在小腿内侧做了两个一厘米左右的小切口,精准地找到了两条功能不全的穿通静脉,结扎离断。
最后是缝合切口。
每一个切口都不大,最大的腹股沟区也只有三厘米。
但陆晨的缝合标准没有因为切口小而降低。
一层一层地对合,皮下减张,皮肤用可吸收线做皮内连续缝合。
当最后一个切口缝合完毕,整台手术结束。
用时四十一分钟。
赵明看了一眼计时器。
“四十一分钟,大隐静脉剥脱术我见过最快的一次。”
陆晨摘下手套。
“手术本身不复杂,快是正常的。”
“你要是说这话被那些做了二十年的普外科老大夫听到,他们大概会想把你绑在手术台上。”
“那他们得先挂号。”
赵明笑了。
手术结束后,陆晨去跟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家属交代情况。
中年妇女和女孩子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。
看到陆晨出来,两个人同时站直了身子,女孩子的手都在抖。
“手术很顺利,血管已经剥掉了,问题都处理干净了。”
女孩子一下子蹲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出来。
中年妇女也在擦眼泪,嘴里不停地说。
“谢谢医生,谢谢医生啊……”
“别哭了,术后还需要加压包扎,三天后换药,溃疡那个地方要规范换药大概两到三周才能好,回去之后注意别长时间站立。”
女孩子从地上站起来,抹着眼泪。
“医生,手术费……什么时候交?”
“去一楼收费处就行,费用单子护士会给你们。”
女孩子使劲点了点头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