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
一辆白色急救车停在了急诊科入口。
担架推下来。
陆晨已经站在了红区的门口。
担架上的人用转运呼吸机辅助呼吸,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,手臂上有三条静脉通路。
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。
面色蜡黄,巩膜深度黄染,腹部膨隆。
这是典型的终末期肝硬化患者的外观。
跟在担架后面的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省人民医院的转运医生,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摞病历资料。
另一个是一个年轻人。
十八岁左右的样子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身材偏瘦,脸色很差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紧紧跟在担架旁边,一只手扶着他父亲的手臂。
陆晨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。
这就是患者的儿子。
那个要捐肝的十八岁男孩。
“推进来吧。”
陆晨侧身让开,担架被推入了1号抢救床。
孟燕带着两个护士迅速上前,接上监护设备,核对静脉通路。
省院的转运医生走到陆晨面前。
“你好,我是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的住院医江维,负责这个病人的转运。”
“陆晨,急诊科住院医,这个病人由我接管。”
“好。”
江维把病历资料递了过来。
“基本情况你们主任应该已经通报了,这是详细的病历和近期所有的检查报告。”
陆晨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。
“上次消化道出血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,当时出了约一千毫升,用了特利加压素加奥美拉唑压住了,之后一直在观察。”
“出血原因明确吗?”
“胃镜查过了,食管下段静脉曲张三级,胃底静脉曲张二级,三天前是食管下段破裂出血。”
“做过套扎或硬化剂治疗吗?”
“做过一次套扎,但效果不理想,门静脉压力太高了,套扎之后第二天又渗了一次小出血。”
陆晨的眉头微皱。
“凝血功能最近一次查是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上午查的,PT28秒,INR 2.7,纤维蛋白原1.1g/L,血小板4.3万。”
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凝血功能全线崩溃。
这个病人不是普通的消化道出血,他的问题在于凝血系统已经被严重损坏的肝脏拖垮了。
就算止住了这次的出血,只要凝血功能没有根本改善,下一次出血随时可能发生。
而每一次出血,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“肝性脑病目前是什么分级?”
“二级,意识是清楚的,但有计算力下降和睡眠颠倒,扑翼样震颤阳性。”
“白蛋白多少?”
“21g/L。”
“腹水呢?”
“中等量,上周穿刺过一次放了两千毫升。”
陆晨合上病历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已经被安置好的患者。
【真实之眼扫描完成】
【患者信息:男性,46岁】
【主诉:反复上消化道出血一个月,加重三天】
【真实之眼诊断:肝硬化失代偿期(酒精性+乙肝病毒混合因素)、食管胃底静脉曲张III级(近期破裂出血史)、肝性脑病II级、腹水(中等量)、凝血功能严重障碍(多因子缺乏)、低蛋白血症、脾功能亢进所致全血细胞减少】
【危险等级:极高(S级)】
【当前症状:意识模糊但可唤醒、巩膜及皮肤深度黄染、腹部膨隆(腹水)、脾大、扑翼样震颤阳性、双下肢水肿】
【建议:目前重症监测为主,维持生命体征稳定,纠正凝血功能(新鲜冰冻血浆+凝血酶原复合物),预防性降低门静脉压力(特利加压素维持),控制肝性脑病(乳果糖+利福昔明),补充白蛋白纠正低蛋白血症,严密监测出血先兆】
【警告:患者当前状态极不稳定,72小时内再出血风险极高(系统评估概率68%),任何一次中等量以上的出血,在当前凝血功能条件下,将极难控制,致死风险极高,根治方案唯有肝移植】
系统给出的评估结果和临床判断完全一致。
这个病人现在就是在悬崖边上站着。
陆晨走到床边。
“王先生。”
患者缓慢地睁开了眼睛,看向陆晨。
眼球深度黄染,瞳孔反应正常但迟缓。
“你现在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,我是负责你接下来治疗的医生,你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患者点了一下头。
声音很虚弱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?”
“知道……肝不行了。”
陆晨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稳住你的情况,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,不要乱动,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护士。”
患者又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旁边站着的年轻人。
那个十八岁的儿子。
“小辉……”
年轻人立刻凑了上来,握住他父亲的手。
“爸,我在呢,你别说话了,好好休息。”
声音在发抖。
陆晨看了一眼这个男孩。
十八岁。
眼睛通红,但一直忍着没哭。
手握着父亲的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陆晨收回目光。
他走到护士站。
“孟姐,医嘱先开了,特利加压素微量泵维持,奥美拉唑每八小时静推一次,乳果糖口服加灌肠,利福昔明口服,人血白蛋白20g静滴,新鲜冰冻血浆备800毫升先滴400毫升。”
孟燕一边记一边问。
“凝血因子要不要上?”
“先查个凝血功能看看转运路上有没有变化,如果比上午的结果更差就上凝血酶原复合物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还有,叫消化内科冯教授过来一趟,李主任说了他们会配合,让冯教授来看一眼病人情况。”
“我马上联系。”
陆晨把医嘱开完,回到了1号抢救床旁边。
患者的儿子还站在那里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年轻人看向陆晨。
“我叫王辉。”
“王辉,你爸的情况你了解吗?”
“了解一些,省院的医生跟我说了,我爸需要换肝。”
“嗯,你知道活体移植的事?”
王辉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,用我的肝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很坚定。
陆晨看着他。
十八岁的男孩。
眼神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执拗。
“移植的事还在讨论阶段,省里的专家团队会来做评估,在那之前,我的任务是把你爸的情况稳住。”
“陆医生,我爸他……能撑到那一天吗?”
陆晨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我会尽全力。”
王辉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又握紧了父亲的手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