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医生点头,把原本准备开的申请先放下。
贺闻站在观察区域,没有出声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陆晨用某种高难度操作迅速解决问题。
结果陆晨最先做的,是让几项可能增加伤害的动作停下来。
随后才是让真正需要的人和药及时到位。
用药保障很快出现了一点现实困难。
医院有相应储备,但按患者当前状况,需要协调后续供应,不能只保证第一轮。
药学部接到通知后,立即核对库存与调用路径。
血液科负责选择方案。
监护团队盯紧循环变化。
输血科同步准备。
王雨晴把责任人一项项写在白板上。
陈岚站在外面,看着一群人走进走出,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是不是很难治?”
陆晨走过去。
“现在出血比较重,但已经开始针对性处理。”
“会不会要把那个血包切掉?”
“血肿不是看到就要切,先控制出血,能否吸收和后面怎么处理,要看变化。”
陈岚低头抹了一下眼角。
“她前几天说腿疼,我还让她起来走,说躺多了更没劲。”
“你当时不知道原因。”
“可我说话不好听。”
陆晨停了片刻。
“等她稳定些,你可以亲自跟她说。”
陈岚点头。
病房里,杜秀珍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她是不是又哭了?”
护士没有骗她。
“有点担心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她就是爱急,煮个面也要问我咸不咸,问三遍。”
护士笑了。
“那您以后每次都回答一下。”
“我回答,她还不信。”
“可能是答案会变。”
老太太一愣,随后笑了起来。
笑完又疼得轻轻吸气。
护士立刻提醒她别用力。
傍晚,初步检查结果进一步支持获得性血友病甲。
治疗方案由血液科继续完善。
老太太的血红蛋白变化逐渐放缓,循环也趋于稳定。
陆晨离开前,特意让团队检查所有穿刺点和压迫部位。
不能因为最危险的一处有了改善,就忽略新的小范围出血。
晚上九点,贺闻才从办公室出来。
齐望山还在等他。
“今天看得怎么样?”
贺闻翻了翻记录本。
“和我原来准备问的问题,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原本想问,陆晨的技术能不能复制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发现,这个问题只问了一半。”
齐望山笑着让他继续。
“他的技术当然有别人暂时做不到的部分,但今天真正值得带走的,是谁先看出异常,谁敢提出疑问,谁能把不该做的事及时拦下。”
陆晨正好从病区出来。
“还得加一项。”
贺闻看向他。
“什么?”
“后续药物和治疗能不能接得上。”
陆晨把随访安排放到桌上。
“急性出血压住,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。”
贺闻低头看了许久。
随后,他把原来准备写在报告首页的典型成功案例几个字划掉。
换成了连续照护责任链。
……
赵明看见,悄悄问王雨晴。
“这个词以后会不会变成我们每周都要填的新表?”
王雨晴头也没抬。
“如果你把今天的真实工作记录清楚,就不用另外编。”
“我现在最欣赏的制度,就是不用另外编。”
“那你先把今天那份补齐。”
赵明沉默片刻。
“你们都跟主任学坏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杜秀珍病情持续好转。
陈岚终于敢在病床旁坐得放松一点。
她把家里的饭菜拍成照片,每天让老太太选。
老太太看了一圈,皱眉。
“怎么都是软的?”
“医生说按你现在的情况安排。”
“照片里这个排骨,我看着也挺软。”
陈岚把手机收回来。
“那是给你儿子看的。”
老太太不高兴了。
“他又没住院。”
王雨晴查房走过,听见这一句,差点笑出来。
等到后续治疗安排逐渐明确,陆晨又请社工和医保咨询人员一起参与。
费用能覆盖多少。
哪些需要申请帮助。
回当地后,哪家机构可以完成基础复查。
出现什么变化必须立即回来。
这些都被写成了家属看得懂的说明。
杜秀珍拿着那张纸,认真看了半天。
“比以前那个打印单清楚。”
陆晨问。
“以前哪个?”
“全是我不认识的缩写那个。”
血液科医生在旁边笑了。
“这次把缩写都翻译了。”
老太太满意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,我来看病,又不是来考试。”
这句话后来也进了培训记录。
贺闻没有把江城写成没有缺点的样板。
他在报告里保留了药物调用的耗时,也保留了夜间药学支持仍需加强的部分。
齐望山看完,只说了一句。
“这份材料能用。”
贺闻笑了笑。
“能不能落地,还得看下一次真遇上。”
下一次,比所有人预想得更快。
周五下午,罗砚发来一条消息。
不是获奖证书。
也不是新的风险清单。
是一张患者变化时间轴。
患者三十九岁,男性,名叫程守安。
三个月前在外地遭遇车祸,做过腹部急诊手术。
恢复后一直觉得上腹不舒服。
开始只是吃东西后胀痛,后来逐渐不敢吃,体重明显下降。
当地医院做过检查,考虑术后消化功能问题。
当天中午,患者突然排出黑便,随后出现头晕和冷汗。
罗砚所在医院接诊后,先启动了复苏与出血评估。
让他警觉的,不是单独一项异常。
而是几个放在一起很不舒服的变化。
术后。
持续腹痛。
进食减少。
间断低热。
现在又出现消化道出血。
他给陆晨发来消息时,末尾写得很清楚。
目前尚不能排除腹部血管相关并发症,正在联系接收端,不等回复后才处理。
陆晨看完,立即回拨。
罗砚接得很快。
“患者现在的循环情况?”
“复苏后暂时稳定,但我们不认为这代表出血已经结束。”
“既往手术记录拿到了吗?”
“拿到一部分,术中有小肠和肠系膜损伤,做过修补,详细记录还在补。”
“增强影像条件具备吗?”
“具备,已经和影像科沟通,抢救和检查路线都有人负责。”
陆晨站起身。
“把原始资料按接收流程传过来,我联系血管外科和普外科共同评估。”
罗砚应声。
电话挂断以后,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有些旧的小纸。
三行字。
他伸手压平了纸角,转身回到抢救区。
二十多分钟后,影像传到江城。
陆晨没有先看报告结论。
他从原始图像一层层往下翻。
肠系膜上动脉近段旁,一处异常膨出的结构很快进入视野。
周围有炎性改变。
与十二指肠之间的界面不清。
更深处,某些血管分支与术后粘连的关系十分复杂。
血管外科主任周临川赶来时,陆晨已经把几个关键层面标出。
周临川盯着屏幕,神色很快变得严肃。
“创伤后假性动脉瘤,周围还有感染可能,和肠道之间不能排除瘘。”
“现在这次出血,可能不是普通黏膜出血。”
陆晨把时间轴拉到旁边。
“如果只是短暂自行缓解,下一次可能更凶。”
周临川立即联系手术室和介入团队。
罗砚那边也开始重新评估转运风险。
江城距离并不算近。
最短路线还要经过一段正在施工的道路。
王雨晴没有只在地图上画一条线。
她分别联系交通、转运端和途中可用的接收机构。
能够通行。
能够接应。
能够在情况变化时改变目的地。
三个条件被逐项确认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