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卢中郎将的事……”
刘衍斟酌着开口:
“我在路上听说了。”
刘备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轻摇头:
“卢师一生刚直,不阿权贵。他在冀州时,连战连胜,张角被困城中,粮草将尽,破城只在旦夕之间。若非……唉。”
他说到这里,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抬头望向夜空。
张飞在旁边闷声道:
“那姓左的阉人,俺当时就想一刀劈了他!大哥不让!”
关羽抚须道:
“三弟,不得胡言。”
张飞嘟囔道:
“本来就是。”
刘备摆摆手,示意张飞别再说。
戏志才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,此时悠悠开口:
“刘壮士,方才帐中董将军说要夜袭广宗,依你之见,胜算几何?”
刘备想了想,摇头道:
“胜算不大。黄巾军人数众多,张梁又素有谋略。董将军之前几次试探,都未摸清虚实。这次贸然夜袭,只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戏志才看了刘衍一眼,眼中带着一丝了然。
刘衍点点头,对刘备道:
“玄德兄,多谢相告。”
刘备连忙摆手:
“世子客气了。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,当不得谢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了声音:
“世子,在下还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玄德兄请说。”
刘备看了看四周,确认无人,才继续低声道:
“董将军此人,心胸狭隘,不能容人。世子今日在帐中,他让世子守营,分明是……分明是不信任世子。世子日后行事,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刘衍看着他,心中微动。
这是在提醒他,也是在示好。
刘备这个人,果然不简单。
他笑了笑,抱拳道:
“多谢玄德兄提点。衍记下了。”
刘备连忙还礼。
“世子,天色不早,在下就不叨扰了。明日若有消息,再来拜会。”
“玄德兄慢走。”
三人转身离去。
刘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,久久没有动。
戏志才走到他身边,悠悠地说:
“世子,这刘备,你怎么看?”
刘衍想了想:
“谦恭仁厚,胸怀大志,能屈能伸。”
“能成事吗?”
“能。”
刘衍顿了顿:
“但要看时机。”
戏志才点点头,又问:
“那他说的那些话,世子信几分?”
刘衍轻轻一笑:
“信七分。留三分。”
“世子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赵云从头到尾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
但他一直看着刘备离去的方向,眼中带着几分思索。
刘衍回头看他:
“子龙,想什么呢?”
赵云沉吟道:
“世子,那刘备身边的关羽、张飞,都是万人敌。他们三人,情同手足,生死相托。观之,不由心生感触。”
刘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走过去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子龙,你有我,有典韦,有陈到,有戏先生。咱们也是生死相托的兄弟。”
赵云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温暖。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:
“子龙,你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正经。”
赵云瞥他一眼,没说话。
但嘴角,微微翘起了一点。
当夜,董卓三路出击。
然而黄巾早有防备,张角虽然病重,但张梁并非无能之辈。
他设伏以待,董卓军冲入营地后,四面伏兵齐出,杀得官军大败。
董卓狼狈逃回,折损三千余人。
消息传来时,刘衍正在帐中与戏志才下棋。
他放下棋子,叹了口气。
“果然。”
戏志才抬眼看着刘衍:
“世子早就料到了?”
刘衍点头:
“张角虽病,张梁不傻。董卓轻敌冒进,岂能不败?”
帐外传来嘈杂声。陈到跑进来:
“少主!董将军召您去议事!”
刘衍起身,整了整衣甲,带着赵云前往中军大帐。
帐中一片狼藉。
董卓脸色铁青,几个部将垂头丧气。
见刘衍进来,董卓抬头看了他一眼,神色愤愤的下令:
“你部七千余人,明日随本将军出战。这次,正面强攻。”
刘衍抱拳:
“诺。”
第二天,董卓尽起大军,再次发起进攻。
刘衍率七千五百人列阵于左翼。
两军对垒,黄巾军倾巢而出。
张梁亲临阵前,麾下黄巾漫山遍野,喊杀声震天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,双方死伤惨重。
刘衍在左翼稳扎稳打。
赵云率骑兵反复冲杀,典韦率步兵结成阵型死死顶住。
七千五百人如同一块磐石,任黄巾如何冲击,纹丝不动。
但中路董卓军再次溃败。
董卓见势不妙,率先退兵。
官军全线崩溃。
刘衍且战且退,殿后掩护,折损五百余人,但主力得以保全。
战后,董卓在帐中暴跳如雷。
“张梁!本将军必杀汝!”
刘衍站在一旁,默然不语。
戏志才低声对他说:
“世子,董卓连败两阵,朝廷必会换将。”
刘衍点头。
他知道,历史上,董卓很快就会因战败被罢职,而接替他的正是皇甫嵩。
……
光和七年七月下旬,广宗城外。
董卓两战两败,折了六七千人,如今缩在大营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而对面的黄巾大营依然固守,战事进入了短暂的胶着状态
对此刘衍内心平静如初,因为他知道,这样的僵持将很快就会被打破。
这一日,刘衍独自一人骑着踏雪乌骓,顺着山道往上走。
山道越走越窄,林木渐密。
踏雪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,放慢脚步,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野草。
刘衍索性下马,拍了拍它的脖子:
“自己玩去,别跑远。”
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,真的自顾自钻进了林子。
刘衍笑了笑,继续慢悠悠的向山上攀爬。
半山腰有一片缓坡,坡上野花星星点点,几株老松斜斜地伸向崖外。
从这里望出去,能看见远处的黄巾连营,也能看见官军大寨。
刘衍在一块青石上坐下,望着山下那两个庞大的阵营,出了会儿神。
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踩着落叶,又像是踏着清风。
刘衍回头。
一个少女从松林间走出,手里提着一只竹篓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,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纹饰。
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当刘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。
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,而是一种……干净。
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,像清晨的露珠,像从未被尘世沾染过的月光。
眉眼如画,面容恬静。
嘴角微微抿着,似乎随时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在透过松枝的阳光里,泛着一层柔和的光。
她站在那里,一手提着竹篓,一手轻轻拨开身前的枝叶,目光正好和刘衍对上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