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衍也笑了:
“我十七。你多大?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五岁,一个人蹲在街角,盯着炊饼摊子看,家里人呢?”
郭嘉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死了。爹娘都死了。寄居在亲戚家,亲戚嫌我吃白食,我就自个跑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”
郭嘉又掰了一小块炊饼放进嘴里:
“本来想找个活计,可那些店家一看我这身板,都说干不了力气活。读书人的活计,又没人荐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刘衍:
“你问这么多,是想募我?”
刘衍愣了一下。
这孩子,真直接。
郭嘉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:
“我听说了,你手下有赵云、典韦,有戏志才,戏先生也是颍川人。我听说过他。你这次路过阳翟,是不是特意来找人的?”
刘衍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我是来找你的?”
郭嘉歪着头:
“不一定。但你既然急着来给我送吃的,又问了这么多,总不会是闲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睛亮晶晶的:
“而且你看我的眼神,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别人看我,要么可怜,要么嫌弃。你看我……”
郭嘉想了想:
“像看一样东西。”
刘衍挑眉: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像看一把刀。一把还没开刃的刀。”
刘衍沉默了。
心里感叹不愧是日后的那个“鬼才”。
即使他现在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但他说得一点不错。
他就是在看一把刀。
一把日后能劈开半个天下的刀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?”
郭嘉歪着头,看着他:
“跟你走?去哪儿?”
“陈国。”
郭嘉想了想:
“陈国……是你父亲陈王的地盘?”
刘衍点头。
“跟你走,有书读吗?”
刘衍笑了:
“有。我帐中还有个老先生,叫王诩。他那里有不少书,你可以跟他学。”
郭嘉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:
“那行。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了。”
他说得随意,但刘衍看见,他握着炊饼的手,微微有些发抖。
这孩子,不是不在意。
他只是不敢表现出在意。
刘衍站起身,伸出手:
“走吧。”
郭嘉看着那只手,嘴角抿了抿。
然后他握住,借力站起来。
“刘将军,”郭嘉忽然问:
“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?万一我没什么本事呢?”
刘衍看着他,认真道:
“郭嘉,我见过各式各样的人。一个人有没有本事,我看得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的本事,在眼睛里。不在嘴上。”
郭嘉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刘将军,你这个人,有意思。”
庆云居,二楼雅间。
郭嘉坐在案几前,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。
他这次没客气,吃得满嘴流油,头都不抬。
戏志才坐在对面,端着酒杯,慢悠悠地喝着。
目光时不时落在郭嘉身上,眼中带着思索。
王诩坐在角落里,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。
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也闪着光。
李存孝站在门口,像一尊铁塔。
刘衍坐在主位,看着郭嘉吃。
终于,郭嘉放下筷子,拍了拍肚子。
“舒服!”
他抬起头,看着刘衍:
“刘将军,你这么大方,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帮忙?”
刘衍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郭嘉嘿嘿一笑:
“我虽然年纪小,但不傻。你给我买炊饼,又请我吃肉,还说什么‘本事在眼睛里’——肯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。”
他眼珠一转:
“不过我先说好,我现在可没什么本事。书读了一些,但没考过试;人见过一些,但没办过事。”
“你要是想找个现成的谋士,那得去找荀文若,不是找我。”
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插嘴:
“你倒是不谦虚。荀文若那等人物,你也敢比?”
郭嘉看他一眼:
“戏先生,我没比。我是说,他那种是成品的,我这种是半成品的。”
他转头重新把目光落在刘衍身上:
“刘将军要是愿意等,等我读几年书,见几年世面,那也能是个成品。”
戏志才面露莞尔。
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
王诩在角落里,忽然开口:
“你读过什么书?”
郭嘉转头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然后老老实实答道:
“经史子集能读的书都读过。家里还有几卷律法简牍,是我祖上传下来的,也翻过几遍。”
王诩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郭嘉看着他,忽然问:
“老先生,您是?”
王诩没回答。
郭嘉也不纠结,只是嘿嘿一笑,肉吃足了,开始喝酒。
饭后,队伍离开阳翟。
郭嘉坐在马车里,和王诩面对面。
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闭目养神的老者,忍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问:
“老先生,您到底是谁啊?”
王诩睁开眼,看着他:
“你猜?”
郭嘉歪着头,想了想:
“您肯定不是一般人。一般人没有您这种气度。而且刘将军对您很客气,不光是对长辈的那种客气,还有尊重……。”
王诩没说话,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:
“到了陈国,你自己看。”
郭嘉撇撇嘴,却也不恼,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外面,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。
夕阳照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郭嘉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。
虽然他也不知道,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到哪里。
但至少,比蹲在阳翟的街角,盯着别人的炊饼强。
……
中平元年十一月初。
刘衍策马立于陈国边境的土坡上,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。
官道两旁,田地里的冬小麦刚刚冒出新绿,田埂上人影走动。
远处有几个村庄,炊烟袅袅升起,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一切看起来,都那么寻常。
但刘衍知道,这不寻常。
从洛阳一路南来,他见过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,田地里杂草丛生,百姓面黄肌瘦。
黄巾之乱虽然平定,但战火过处,民生凋敝。
“世子。”
戏志才策马上来,与他并肩而立:
“骆国相的信里说得没错。陈国九县,黄巾未能入境。如今那些俘虏分批安置下来,人口反而比战前多了。”
刘衍点点头,队伍继续向前。
前方逐渐出现一座城池。
陈县。
陈国的治所。
刘衍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离开大半年,再回来,已是完全不同的人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