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三年五月十七日,白山南麓,汉军大营。
晨雾尚未散尽,陈到的马蹄声便如疾雨般由远及近。
“将军!”
陈到翻身下马,甲胄上沾着露水,脸上带着连夜探查后的疲惫:
“素利动了。”
刘衍正在帐中洗漱,闻言放下布巾,走出帐外。
戏志才、郭嘉闻声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。
一个还在系衣带,一个手里攥着半个干粮。
“进来讲。”
中军帐中,舆图铺开。
陈到的手指落在白山南麓那几个标注着鲜卑前哨营地的位置,语速快得像连珠箭:
“昨夜子时开始,南面这几个营地就在往后撤。末将派人抵近侦察,发现他们不是溃退,是有组织地收缩。帐篷拆了,粮草搬了,连拴马桩都拔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:
“素利在收拢兵力,要把所有力量都缩到白山防线里去。”
郭嘉咬了一口干粮,嚼了两下,含含糊糊地说:
“这是要打啊。”
戏志才眉头微微蹙起:
“昨天还派使者来谈,今天就收缩布防……素利这是在告诉将军,他不打算答应了。”
陈到的手指在白山周围画了一个圈:
“斥候探明,素利全部收缩到白山一线。北麓、东麓、西麓,三面布防。青壮全部上阵,老弱妇孺退入后山。粮草也在往山上搬。”
典韦在一旁听得火起,一巴掌拍在膝盖上:
“他娘的!昨天还说什么‘愿意纳贡’‘愿意送质子’,今天就翻脸?这小子耍咱们!”
“不是翻脸。”
郭嘉咽下最后一口干粮,站起身走到舆图前:
“他昨天派阿鹿桓来,是想试探将军的底线。将军的答复他接受不了,那就只能打。”
他抬起头,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:
“素利这个人,比魁头有骨气。魁头直接跑了,他还敢守一守。”
赵云眉头微蹙,走到舆图前,目光在白山的地形上逡巡:
“白山山势不算险峻,但若他把兵力全部收缩上去,我军仰攻,确实不好打。”
张辽也跟着点头:
“而且他们熟悉地形。我军初来乍到,山上的路、水源、伏击点,一概不知。硬打的话……”
帐中气氛沉了下来。
刘衍看着舆图,良久,他转头看向戏志才:
“戏先生,你怎么看?”
戏志才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目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:
“世子,素利这一手,说不上高明,但也不笨。收缩防线,集中兵力,全力防守——这是他唯一的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鲜卑人不是汉人。汉人可以守城,一守就是几个月、几年。鲜卑人呢?他们擅长的是骑马冲锋,不是窝在山里当缩头乌龟。”
戏志才手指落在白山周围标注着“草场”的区域:
“战马需要草场,牛羊需要放牧。他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到山上,那些战马吃什么?那些牛羊吃什么?靠山上那点草,撑不了几天。”
郭嘉接口道:
“戏先生说得对。他想跟我们耗,但他的战马耗不起,他的牛羊耗不起,他的士气更耗不起。”
刘衍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舆图:
“所以,我们不直接攻山。”
帐中诸将都看向他。
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。
从汉军营地出发,绕过白山南麓那些标注着“防线”的位置,指向山脚下那片广袤的草场:
“这片草场,素利的战马要靠这里放牧,牛羊要靠这里养活。我们把它占了,他的战马就只能吃干草,他的牛羊就只能饿肚子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诸将:
“没有草料,战马就跑不动。跑不动的骑兵,还叫骑兵吗?”
戏志才捋须点头:
“素利若不出战,则坐以待毙;若出战,则正中我军下怀。”
郭嘉接口道:
“而且,他那些刚收编的阙机旧部,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。眼看着草场被占、牛羊被抢,素利却缩在山上不敢出来,那些人会怎么想?”
赵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:
“我们把草场变成战场,逼素利下山来打!”
“对。”
刘衍嘴角微微勾起:
“在草原上打野战,我们怕过谁?”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
诸将齐齐起身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:
“从今日起,这片草场,是咱们的。素利的战马、牛羊敢出来吃草就抢了,素利的兵敢出来——杀!”
“喏!”
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,两万五千骑兵分成六路,如六把锋利的刀,从不同方向切入白山周围广袤的草场。
陈到的斥候营早已散出去,像一张无形的网,覆盖了整座草场。
消息流水般传回来:
“左翼赵将军发现鲜卑牧场,约有战马两千匹,牛羊无数!鲜卑守军正在驱赶马群往山上跑!”
“右翼张将军截住了鲜卑人的取水队伍!三百人,二十辆大车,全部截杀!”
“中路李将军已冲进草场核心!鲜卑人烧了帐篷在跑,牛羊丢了一地!”
……
刘衍听着这些消息,面色平静。
戏志才策马上来,与他并肩而立,捋须笑道:
“世子,素利把兵力收缩到山上,这片草场就等于拱手让给了咱们。他那些战马、牛羊,全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。”
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,接口道:
“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下山来打,要么在山上看着咱们把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搬空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:
“以素利的性子,他忍不了几天。”
刘衍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草场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那不是他下令放的火,是鲜卑人在烧自己的帐篷。
他们宁可烧了,也不愿留给汉军。
“倒是有点骨气。”刘衍淡淡道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十八个沉默的黑甲骑士。
“燕云十八骑。”
十八人齐齐策马上前一步。
“你们单独行动。”
刘衍声音平静:
“猎杀草场上所有遇到的鲜卑人。斥候、信使、试图逃往后山的牧民……一个不留。”
为首的骑士微微颔首,没有说一个字。
十八人调转马头,无声无息地没入草原深处。
戏志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轻声道:
“世子,这十八个人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戏志才摇摇头,发出一声感叹:
“只是觉得,他们不像人。”
刘衍没有回答。
他们确实不像人。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使者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