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。
他拨转马头,方天画戟猛地横扫,逼退李存孝一步。
赤兔马四蹄腾空,从一片混战中跃出,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。
"撤——"
这一声吼在战场中炸响。
残存的并州狼骑听到号令,开始脱离战斗。
他们拼了命地朝吕布的方向靠拢,那些被缠住的人则成了塞北铁骑马蹄下的亡魂。
赵云没有追。
他勒住马,看着那道赤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,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缓缓垂下,枪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。
李存孝也收了兵器,毕燕挝和禹王槊上的血痕在日光下泛着暗红:
"让他走?"
"大王说了,打疼就行。赶尽杀绝不是咱们现在要做的事。"
李存孝点了点头。他转头望向那些四散奔逃的狼骑残兵。
约莫两千出头,零散地朝着东南方向溃退,阵型已彻底散了。
"收拢队伍。清点伤亡。"
"喏。"
塞北铁骑开始收拢阵型,马蹄踏过满地狼藉的战场。
有人翻身下马检查倒在地上的袍泽,有人蹲在伤兵身边低声说着什么。
晨风从南边吹过来,裹着血腥气和泥土的潮味,将那一层尚未散尽的烟尘慢慢吹开。
同一时间。
郝昭骑着一匹黑马,身后跟着两千余步卒。
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,从护城河上那条被沙袋填平的通道踩过去,朝着吕布留下的那个大营方向推进。
那座营盘里还剩下不足两千步卒。
他们连日来填河、架梯、冲城,死伤过千。
剩下的那些人甲胄残破、士气低落,此刻正蜷缩在营栅后面,茫然地望着那片正从城门迅速接近的方阵。
“列阵——”
郝昭抽出腰间长剑。
两千步卒在他身后展开阵势,盾牌在前,长矛在中,弓弩手在后。
"冲。"
没有喊话,没有劝降。郝昭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两千步卒开始推进。
他们踩着整齐的步子,盾牌并在一起形成一道铁墙,长矛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去。
弓弩手的箭矢先一步飞出去,落在营栅后面那些慌乱的人群中。
吕布留下的步卒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。
有人试图冲出来迎战,但在盾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;
有人试图从侧面逃跑,却被弓弩手射倒在营栅边缘;
更多的人则直接跪了下来,把兵器丢在地上,双手举过头顶。
主将已经败退,这场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两千步卒死伤三百余,投降一千五百余。
郝昭勒马站在那座大营中间,看着跪了一地的降卒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对身边的副将说:
"缴了兵器甲胄,登记造册。能编的编入各营,其余安排进行屯田。"
"喏。"
郝昭抬头望向东南方向。那里是吕布溃退的方向。
"赵将军他们那边情况如何?"
"已经收拢完毕。并州狼骑折损近两千,吕布仅率两千骑朝东南突围而去了。"
郝昭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在那片远去的尘土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
"这一仗,总算不辱没了大将军威名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"派人去宛城,把战报送给大将军。"
"喏。"
……
五月初七,吕布率残部回到陈留城外。
他骑在赤兔马上,身后那两千余并州狼骑散散落落地跟着,战马垂着头,骑手的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泥。
陈留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时,吕布勒住了马。
他望着那座城,沉默了很久。
这座城在之前虽然不让进,但至少收容了他。
如今打了败仗回来,张邈还会收留他吗?
"温侯。"
臧霸策马上前,声音嘶哑,他的左臂吊着一根布带,像是受了伤:
"要不要派人先进城通传一声?"
"不必了。"
吕布摇了摇头,目光依然落在那座城上。
他不知道张邈会怎么待他,但他没得选。
除了陈留,他无处可去。
然后城门开了。
张邈亲自站在城门口,身后跟着数人。
为首那人穿着青色儒袍,面容清瘦,目光沉静,三绺长须垂在胸前。
那是陈宫,字公台,张邈的座上宾。
吕布翻身下马,走到城门前。
他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。
张邈却先一步走了上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奉先,胜败兵家常事。"
这句话带着一种古怪的沉稳,不像是客套,倒像是……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吕布怔了一下:
"孟卓兄......"
"进城再说。"
张邈侧身让开路,目光越过吕布,落在他身后那些残兵身上,然后又收回来,声音不高不低:
"我给你准备了粮草。先把队伍安顿下来。"
吕布沉默了一瞬,然后抱拳:
"布......谢过孟卓兄。"
他随着张邈走进城门时,眼角余光扫到陈宫的目光。
那个青衣文士正看着他,眼神不是打量,而更像是评估。
就像一个人在看一件兵器,看它是否还锋利,是否还能用。
吕布没有在意。
他现在只想先吃饭、睡觉。
至于其他的事——等歇够了再说。
当夜,陈留太守府后院
张邈的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。
陈宫坐在客位上,手中端着一碗茶。
他看着张邈铺开一张舆图。
那是兖州的地形,北起黄河,南至淮水,东临泰山,西接司隶。
"公台。"
张邈先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审慎:
"今日的事,你怎么看?"
陈宫把茶碗放下,目光落在舆图上:
"吕布败了,这是意料之中。"
"意料之中?"
"他拿七千人去打河内,既无天时,亦无地利,更无后续支援,单凭悍勇之气便孤军深入……"
陈宫摇了摇头:
"他太急了。袁术许了他钱粮,他就以为事情已经成了三分。但仗,不是这么打的。"
张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:
"那你觉得,他现在还能用吗?"
“能用。”
陈宫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陈留的位置上:
"吕布虽然败了,但并州狼骑还有两千。这两千骑,仍然是一支能咬人的队伍。而且,他这个人有个好处——他不甘心屈居于人下,他也敢做。所以……"
他顿了顿:
"吕布是一把刀,一把锋利的刀。但刀本身没有主见,握在谁手里,就砍向谁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