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房守将冲入阵中劈杀了两名盾兵后,忽然察觉到一件事——
这支殿后部队,反击的速度太快了。
那些士兵从被冲到重新结阵,只用了不足十息。
而且结阵之后的阵脚极稳,盾墙密不透风,长矛刺出的时机准确而整齐。
这完全不像是慌乱之中的反应,倒像是操练了千百次的肌肉记忆。
吴房守将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勒马后撤数步,正要下令全军撤出,忽然听见官道东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他转头望去。一片枣树林的方向,一千轻骑正从侧翼杀出。
领头的年轻校尉策马如风,手中长枪直指吴房守军的后阵。
那一千骑兵像一把剃刀般从阵列的侧翼直切进去,将三千追兵从后到前剖开了一条血路。
与此同时,徐青的"后卫"部队发出了震天的呐喊,原本散漫的阵列在刹那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
盾阵向前推压,长矛从盾缝中一齐刺出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,逼得张茂的士卒连连后退。
吴房守将早已知道自己中计,但却已经来不及撤退。
他的阵列在前后夹击中迅速崩散。士卒开始溃退,有人直接丢下兵器朝吴房方向奔逃。
杨二兴没有追击溃兵。他的骑兵在切开阵列后,迅速调转马头,重新集结,再一次从侧翼切入。
如此往复三次,吴房守军的三千人已经折损过半。
守将在乱军中勒马,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,又看了一眼吴房城的方向,面色铁青。
他提刀纵马,带着残兵朝吴房方向突围。
徐青没有下令追击。
他站在阵列后方,看着那支残兵消失在通往吴房的官道尽头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对身边的校尉说了四个字:
"通报将军。"
岳飞并没有走远。
他的主力在官道以东十里处的一座小丘上休整,全军甲胄整齐,马匹未解鞍。
听完汇报,他丝毫不觉意外的点了点头:
"吴房守军不会再出来了。全军全速东进。"
万余大军重新启动,步伐比方才快了许多。
这一次,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向平舆方向挺进。
岳飞骑在马上,目光落在东方的天际线上。
平舆战场还在五十里之外,但他知道,那里的棋局,正在等待他手中的这枚棋子落下去。
同一时间,平舆以东。
黄忠的斥候是在辰时刚过带回了纪灵出城的消息。
"将军!大将军急令——纪灵主力已于今晨出平舆北门,五万五千人,正朝中军方向推进。大将军令将军即刻拔营向西靠拢,参与合围。"
黄忠接过竹筒,展开帛书读完之后,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固始城的方向:
"固始那边有没有动静?"
副将立刻答道:
"斥候回报,固始城中今晨有兵马调动,但尚未出城。"
黄忠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走到帐外,手搭凉棚望了一眼固始方向的天空。
秋日的天很高,云很淡,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"传令全军,半个时辰后拔营西进。骑兵在前,步卒居中,弓弩手压后。"
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:
"弓弩手压后的时候,弓弦上弦,箭囊备好。"
副将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抱拳应喏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黄忠大军拔营启程。
万余人的队列沿着官道向西推进,步卒在前,骑兵在两翼,辎重居中。
而那五千陈国弓弩手,则以整齐的队列走在最后面,每人腰间挂着两个箭囊,箭已搭在弦上。
他们走得不算快,但五千人步幅一致,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,在秋日的官道上缓缓移动。
固始城头,守将正望着那支向西移动的大军,目光在那支压后的弓弩手上多停了几息。
副将站在他身边,低声道:
"将军,他走了。看样子是朝平舆方向去。咱们出不出?"
固始守将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了一眼那支弓弩手,虽然队列齐整,但行军速度明显比前方步卒慢了半拍,已经与主力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若此刻从固始北门出击,趁这五千弓弩手与大部队脱离之时猛攻其侧翼……
弓弩手是精贵兵种。
而没有其他兵种保护的弓弩手,却是脆弱的!
固始守将攥紧了手中的刀柄。
他心知黄忠久经沙场,未必没有留后手。
但他也清楚,若此刻不出,等黄忠到了平舆城下,固始的牵制任务便彻底失败。
"出城。率两千精骑,直取那支弓弩手侧翼。得手即撤,不恋战。"
副将领命而去。
固始北门缓缓打开,两千骑兵鱼贯而出,马蹄踏过吊桥,在秋日的阳光下扬起一阵尘土。
黄忠骑在马上,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逐渐逼近的马蹄声,依然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摆了摆。
身后的传令兵看见了那个手势,立刻策马向后奔去,从队列间隙穿过,一直冲到弓弩手阵列前方,高举一面杏黄色小旗,左右各摆三下。
五千弓弩手在看见那面旗的瞬间,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不是惊慌的停顿,而是整齐的、像被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的停顿。
前排士兵将手中弓微微压低,后排士兵则将箭搭上弦,弓身半开。
阵列从行军队列切换为防御阵型,动作之快,几乎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固始的两千骑兵从侧翼杀到。距离还有两百步时,骑兵已经开始加速,马蹄踏在官道旁的枯草地上,发出闷雷般的轰鸣。
马背上的骑兵俯身压低了身子,手中的长矛斜指前方,马刀横在鞍侧,训练有素,显然是一支精锐。
黄忠终于拨转马头,看着那片骑兵在侧方铺展开来,马速提升到极致,尘土飞扬,蹄声如潮。
他沉默了不到一息,然后抬起右手,向前一挥。
"探箭——"
黄忠的口令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清晰传遍阵前。
前排弓手同时松开了拉弦的手指。
数十支探箭在同一瞬间离弦。
探箭的箭尾带着红色的翎羽,在阳光下划出数十道短促的红痕,落在骑兵冲锋路径前方的五十步处。
箭矢斜插进土里,箭尾红羽朝上,在秋风中微微颤动。
那是一片清晰的边界线,一道用箭画出来的门槛。
领头校尉看见那片红羽时,瞳孔缩了一下,但他没有减速。
两千骑已经冲了起来,后方阵列已经完全展开,若此刻勒马转向,那几乎就是活靶子。
他伏低身子,手中长矛夹紧在腋下,骑枪平直指向前方。
马蹄踏过那些探箭插入的地方,铁掌砸在箭竿上将其折弯踩入泥土,没有迟滞半瞬。
而就在这时,黄忠的第二道口令落下来:
"射——"
五千张弓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弦。
箭矢如蝗,遮天蔽日,在秋日的阳光中划出一道道黑色弧线,然后落向骑兵阵列。
第一波箭雨落下时,冲在最前面的百余骑同时中箭。
战马嘶鸣着栽倒,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,砸在后面的马腿上。
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减速,撞在前方倒下的马身上,阵型在刹那间乱成一团。
“抛——”
随着黄忠的第三声口令,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了下来。
这一次射出的角度抬高了三分,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带着重力加速度从高处落入骑兵阵中。
箭簇贯穿骑士的铠甲,中箭的战马发出短促的嘶鸣,有人从马背上滚落,被拖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住。
“分列式!”
黄忠的口令再次传出。
前排弓手松弦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。
中排弓手已经完成瞄准,他们前进一步松弦,射完再退一步。
后排弓手前进,松弦……
三排轮流,箭矢没有一刻间断。
每一波箭雨落下去,都精准地钉在那些还在马上、还在向前冲锋的骑兵身上。
一名骑兵刚刚躲过前一排的箭,策马提速,第二排的箭从他右肋贯入。
他身体一歪,从马背上滚落下去。
另一名骑兵勒马转左绕行,试图从侧面脱离射界,第三排的箭在他转马的那一瞬间落下来,射穿了他坐骑的脖颈。
马匹哀鸣着栽倒,骑手被掀飞出去,砸在干涸的田埂上,再也没有起身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