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掀开,祝融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短褐,腰间短刀未解,头发用木簪别得利落。
进了帐先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,才把目光落回刘衍身上。
“大将军。”
刘衍抬手让座:
“坐。这么晚过来,有要紧事?”
祝融在侧面的草席上坐了下来:
“我来跟你说说关于大比的事情。”
刘衍点了点头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先说兀突骨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:
“乌戈国在极西,和东部诸洞没什么往来。朵思派人去请,送了一批盐铁和粮食。”
“他这个人认实利,不认道理。朵思拿东西把他请来,他就替朵思撑场面。这个人实力强悍,大将军如若对上,要万分小心。”
刘衍点了点头:
“藤甲兵呢?”
“藤甲军是乌戈国的根本。那藤甲用山里的野藤浸油晒干,反复十几遍方成。刀砍不进,箭射不穿,渡水不沉。”
祝融眉头微蹙:
“第二场的八百人军阵,大将军需量力而为。”
“还有那片林子。”
她抬头看着刘衍:
“朵思说不清楚里面的凶险,这话我不信。他不说,就是等着别人吃亏。”
“你知道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祝融摇头:
“我只知道朵思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何况这次他是东道主,他定下这样的章程,一定是算准了自己的人能走出来,别人走不出来。”
刘衍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扣了扣:
“夷人进林子,怎么避瘴气?”
“青蒿草。”
祝融回答的很快:
“山里的青蒿草,揉碎了含在嘴里,或者煮水喝,可解瘴气。青蒿草只长在低处潮湿的地方,进林子前要提前采好带进去。”
刘衍听完,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祝融该说的说完了,站起身:
“就这些。大将军心里有数就行,祝融告退。”
“等等。”
祝融停住脚步。
刘衍站起来:
“你说青蒿草长在低处潮湿的地方,这附近哪里有?”
祝融想了想:
“外面山脚的溪谷边上应该就有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祝融怔了一怔:“大将军要亲自去采?”
“我的人也要进林子,我得看看这东西长什么样、长在什么地方。”
祝融点了点头:
“行。我带你去。”
刘衍朝帐外喊了一声:
“叔至。”
陈到掀帘进来。
“备马,我和祝融洞主出去一趟。燕云骑跟着,其他人留下。”
陈到看了祝融一眼,没多问,应声出去。
片刻后,二十骑出营。
刘衍骑踏雪乌骓,祝融骑一匹枣红马,走在前面带路。
燕云十八骑在后面呈扇形,把两人护在中间。
夜色很沉,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。
祝融打马往西走,出了平坝,拐上一条山间小道。
路不宽,两边是矮灌木和乱石,马蹄踩上去发出阵阵闷响。
走了约两刻钟,前方传来水声。
祝融勒住马:
“到了。”
两人下马。
溪谷不深,溪水贴着石头流过去,两岸的泥地上长着各种各样的野草。
祝融蹲下去,借着星光拔出了其中一株,拿在手里给刘衍看。
“这就是青蒿草。叶子细,背面发白,揉碎了有辛味。”
刘衍接过来凑近闻了闻,辛中带苦。
他又蹲下去看了几处,有的长在溪边湿泥里,有的贴着石缝。
“这东西附近多吗?”
“往上走应该还有。”祝融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刘衍回头对燕云骑下令:
“你们在这守着,记下位置。明日派一队人来,沿着溪谷往上采,把这一片都收了。”
“喏。”
队长应了一声。
刘衍牵起祝融的手,沿着溪流往上走。
溪谷渐窄,两边的石头从乱石堆变成了整块的青岩,被水冲得光滑。
脚下的泥地变成了碎石滩,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
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溪水忽然散开,漫过一片平坦的石板,在低洼处汇成一汪浅潭。
潭水不深,最深处大约齐腰。
水底铺着细碎的卵石,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落下来,照得水面一片碎银。
潭边长着一圈矮竹,竹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,有几片落在水面上,打着旋儿慢慢荡开。
祝融在潭边站定,回头看了看上来的路:
“从这里到溪口,沿途的青蒿草都算上,采下来够三百人七日用了。这东西有水就长,林子里应该也有,进林之后也能采到一些。”
刘衍在潭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来,伸手试了试潭水,凉的。
他抬头看祝融:
“坐下,跟你说件事。”
祝融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只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,腿伸出去,靴尖几乎碰到水面。
“那片林子里有四眼毒泉。”
刘衍开口:
“哑泉,喝了失声。”
“灭泉,沾到皮肤上就烂,喝下去就没命。”
“黑泉,喝了全身发黑,救不回来。”
“柔泉,喝了浑身发软,走不动路。”
祝融偏过头看他,眉头慢慢拧起来: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“来之前做过功课。朵思以为自己捏着底牌,其实这东西只要知道路数,避开就行。真正麻烦的是水——”
“林子里所有露天的溪流、泉眼、水洼,都可能被毒蛇的毒液、腐烂的柳花柳叶污染,看着清亮,喝下去照样出事。”
祝融蹙了蹙眉:
“那怎么办?不喝水撑不了七日。”
“就地掘土打井。在林子里找低洼的地方,往下挖,挖到出水为止。挖出来的水静置一阵,等泥沙沉下去,再煮开了喝。”
刘衍侧首看着祝融:
“煮开这一步不能省,就算看着再干净,也得煮。”
祝融听完,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:
“这个法子简单。只要知道挖,谁都能挖。林子里的毒泉再厉害,也毒不到地底下的水。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你回去跟带来洞主交代清楚,别碰地表水。银龙洞的人只要按这个法子做,第三场就吃不了亏。”
祝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潭边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,她伸手别到耳后,过了几息才轻声开口:
“你跟我说这些,等于把第三场的底交给我了。万一银龙洞赢了,你怎么办?”
“我把话给你说透,是让你的人别折在林子里。至于最后谁找着旗子、谁赢,那是另一回事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