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山东之后,谢雨辰花了三天时间准备。
装备是现成的,谢家有自己的库房,里面存着各种下墓用的东西——绳索、工兵铲、照明棒、防毒面具、急救包、压缩饼干、水壶、睡袋、刀具。
这些东西平时就有人打理,定期检查、更换、补充,随时可以取用。
谢雨辰让阿诚去库房清点了一遍,缺什么补什么,三天就齐了。
吃的也简单,压缩饼干、罐头、火腿肠、巧克力、能量棒,都是能放、能扛、不占地方的东西。
他花时间最多的是另外一件事——沈昭宁的衣服。
沈昭宁来谢宅之后,穿的用的全是谢雨辰准备的。
她没有提过什么要求,也没有表示过任何不满,给什么穿什么,给什么用什么。
但谢雨辰总觉得,她穿来穿去都是那几件黑色的长裙,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衣服。
但是沈昭宁从来没有穿过,换汤不换药,颜色、款式、面料都差不多,看久了难免单调。
出发前几天,他带沈昭宁去了趟街上。
不是去古董市场,是去了一家做定制衣服的老店。
店面在一条老巷子里,门脸不大,没有招牌,只有一个门牌号。
做衣服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裁缝,姓顾,在圈子里很有名,专做中式服装,手艺是祖传的,一件衣服要做半个多月。
谢雨辰提前打了招呼,到的时候顾师傅已经在等了。
他戴着老花镜,头发花白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靠手艺吃饭的人。
沈昭宁站在店中央,顾师傅围着她转了两圈,量了尺寸,在本子上记了数字。
量完之后,顾师傅看了谢雨辰一眼,又看了沈昭宁一眼,问了一句:“姑娘想做什么样的?”
谢雨辰也看向沈昭宁:“你想要什么样子的?”
沈昭宁想了想,说:“款式素净些,不要太繁复的。”
顾师傅点了点头,又问:“颜色呢?”
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,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样衣,有深蓝的、月白的、藕荷的、秋香的。
她的目光在每一件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
“深蓝。”她说,“月白,藕荷。”
三种颜色,都是素色的、不扎眼的。
顾师傅又问了几样——立领还是翻领,盘扣还是暗扣,裙摆到脚踝还是到小腿,要不要绣花,要不要滚边。
沈昭宁一一回答,每个问题都答得干脆,不犹豫,不反复,像是心里早就想好了。
谢雨辰在旁边听着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她不是在选衣服,她是在回忆。
她说的那些款式、细节、工艺,或许都或多或少有些她那个时代的影子。
大胤的服饰,千年前的样式,穿在一个千年前的人身上。
顾师傅记完了,合上本子,说到时候后来取。
谢雨辰付了定金,带着沈昭宁出了门。
走在巷子里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。
谢雨辰忽然想说些什么:“再去别处看看吧,今天难得清闲,你我都没什么事,就当放松了。”
沈昭宁侧过头看他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谢雨辰看着她轻笑一声。
“那今天就劳烦昭宁小姐带路了。”
“那谢当家可要跟紧了,丢了可不会找你。”
说完,沈昭宁率先走在了前面,黑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,长发披散在身后。
谢雨辰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,想着如果没有那么多事……
契约距离在出发前又延长了一些。
从两公里延到了三公里,沈昭宁在蛟墓里吞噬的力量还在消化,契约的限制还在松动。
谢雨辰试着走到三条街外的十字路口,印记才开始发烫。
他没有再往远走,三公里够了,至少在这趟行程中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不被束缚得太紧。
出发前一夜,月亮很圆。
谢雨辰在书房里最后核对了一遍行程——火车票、路线、到站后的安排、当地向导的联系方式。
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他合上本子,揉了揉眼睛,起身走到院子里透透气。
月光很好,铺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新长出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远处的天空很干净,星星不多,但很亮。
沈昭宁站在院子中央,仰头看着星空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表情很安静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又像一棵在月光下生长了千年的树。
谢雨辰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也抬头看了看星空。
月亮太亮了,星星被遮住了大半,只剩下几颗最亮的还在天上挂着。
他看了几秒,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沈昭宁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他说。
沈昭宁点了点头,目光没有从星空中收回来。
谢雨辰站了一会儿,正要转身回屋,沈昭宁忽然开口了。
“此行,或许会遇见有趣之人。”
谢雨辰愣了一下,转头看着她。
她的目光还落在星空中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——那弧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谢雨辰观察仔细,根本看不出来。
谢雨辰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。
“谁?”他问。
沈昭宁没有回答。
她放下目光,转过身,向东厢走去。
黑色的裙摆在月光下轻轻摆动,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谢雨辰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厢门口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棵孤零零的树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书房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