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临淄城无人入眠。
太史慈白天说的那番话,刺的这些人心里特别不舒服。
田楷躲在刺史府内,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骚动声,心中清楚他们的大势已去。
……
夜幕低垂。
春夜的风带着寒意,让守城的士兵很是难熬
但让这些人更难熬的,是城外那一锅锅肉粥的香气。
那可是肉啊。
他们这些士兵,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肉了。
太史慈的人马并没有撤走,他们就在城外点起篝火,轮流守着那几十口大锅。
大锅里的肉,还在咕噜噜的冒着泡。
“咕噜……”
城墙拐角处,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兵缩在避风口,双手紧紧捂着干瘪的肚子。他叫老李头,在临淄当了二十年兵,给公孙瓒卖过命,现在又给田楷卖命。
可卖命到头来,连顿饱饭都混不上。
“李叔,你说那太史慈说的是真的吗?”
旁边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凑过来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“使君真的把咱们的粮卖给黄巾贼了?”
老李头叹了口气,摸出怀里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饼,那是他今天的晚饭。
“真不真的,重要吗?重要的是人家平原军吃肉,咱们吃糠。”
老李头苦笑,“我听跑商的说,平原那边现在可好了,只要肯干活,天天有白米饭吃。那李使君,是真拿百姓当人看啊。”
年轻士兵吞了口口水,目光飘向城外那一点点诱人的火光。
“李叔,我不想守了。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寄口粮回去呢。再这么下去,咱们都得饿死。”
老李头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走。咱们去喝粥。”
“可是……抓住要杀头的。”
“饿死也是死,做饱死鬼总比做饿死鬼强!”
这一夜,像老李头和年轻士兵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。
最初是三三两两,借着夜色从城墙偏僻处用绳索滑下,后来,巡逻的队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自己也加入了出城的队伍。
到了后半夜,城门处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。想要出城投降的士兵与忠于田楷的督战队打了起来。
“造反了!都造反了!”
田楷在刺史府内如坐针毡。听着外面的喊杀声,他知道自己完了。他试图调集亲卫去镇压,却发现连他最信任的亲卫队长,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着躲闪和怨恨。
“使君,弟兄们……饿啊。”亲卫队长低着头,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田楷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人心散了,队伍带不动了。
次日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临淄城头时,城内外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。
李昭率领两万大军主力,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城下。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太史慈四员虎将一字排开,身后是衣甲鲜明、士气高昂的平原军阵。
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城头那些面黄肌瘦、神情委顿的守军。
一夜之间,跑去城外喝粥投降的士卒竟有两千之众!
田楷被亲卫架着上了城楼。他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,和那几十口已经见底的大锅,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。
“李昭!你这个卑鄙小人!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胜之不武!”田楷嘶哑着嗓子吼道。
李昭骑在一匹纯白色的战马上,身披银甲,在朝阳的映照下宛如天神。
他微微抬头,眼神冷漠的看着城楼上如丧家之犬的田楷。
在他眼里,田楷已经不是对手,只是一个即将被历史淘汰的注脚。
“田使君此言差矣。”李昭声音不大,却在中气十足的内力加持下,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兵者,诡道也。但真正的大道,乃是仁道。你身为一州刺史,不思抚恤百姓,反而通匪资敌,鱼肉乡里。如今众叛亲离,乃是咎由自取,与我何干?”
“你胡说!我乃公孙将军任命的青州刺史!你不过是个窃据高位的反贼!”田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李昭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叠绢帛。
“公孙瓒?你还有脸提他?”
李昭将手中的绢帛高高举起,展示给城上城下的所有人看。
“这是公孙瓒当初在幽州下达的屠城密令!其上斑斑血迹,皆是无辜百姓的冤魂!你田楷效忠的,不过是一个残暴不仁的屠夫!”
“而我李昭,奉的是天子明诏,行的是仁义之师!我身后的每一粒粮食,都是为了救活青州的百姓!”
他将绢帛狠狠掷于地上,拔出腰间长剑,直指临淄城头。
“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!打开城门,降者免死,有饭吃!若再执迷不悟,城破之日,便是玉石俱焚之时!”
“有饭吃!有饭吃!有饭吃!”
城下的两万平原军齐声高呼,声浪如潮。
这些声音不断的冲击着在城墙头上拿着兵器的士兵们。
城头上,老李头昨晚喝了两大碗肉粥,现在浑身都是力气。
他看着城下威风凛凛的李使君,再看看身边犹豫的袍泽,当下也不在顾虑了。
心一狠,一咬牙直接猛地扔掉手中的长矛,大喊一声:“老子不干了!老子要吃饭!”
这一声喊,如同起了连锁反应一般。
“我也要吃饭!”
“开城门!投降!”
“抓了田楷那狗贼献给李使君!”
城头瞬间乱作一团。
守城校尉见大势已去,只好长叹一声,亲自带人砍断了吊桥的绳索,打开了城门。
田楷看着洞开的城门和蜂拥入城的平原军,知道一切都结束了。
眼神空洞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。
“完了……”
在几名死忠亲卫的拼死护卫下,田楷换上普通士卒的衣服,趁乱从南门逃出,狼狈地向徐州方向逃窜而去。
李昭骑马缓缓驶入临淄城。
街道两旁,跪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和士卒。
他们看着李昭的眼神充满了敬畏,就像在看一位救世主。
也许有了这个人,他们从此就不会再继续去挨饿了。
……
初平四年夏,兖州,鄄城。
曹操的司空府内,气氛有些沉闷。
兖州刚刚经历了与黄巾军的惨烈拉锯战,虽然勉强获胜,但也元气大伤。更糟糕的是,今年关东大旱,赤地千里,蝗虫过境。
府库里空的能跑耗子,军队的口粮已经减半。曹操甚至不得不下令允许民间酿酒,以节约粮食。坊间甚至传闻,在最偏远的村落,已经出现了“人相食”的惨剧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