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一场混战。
校刀手们的武艺确实高强,他们手中的木刀砍在百姓身上,虽然不会致命,但也疼得要命。
但百姓们根本不在乎。一个人倒下了,立刻有两个人补上来。
他们用锄头刨,用木棍砸,用牙齿咬,甚至抱住校刀手的大腿在地上打滚。
妇人们在后面扔石块、泼开水。
孩子们拿着弹弓在屋顶上射击。
整个小黄庄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
关羽骑在马上,左冲右突,青龙刀所向披靡。但他很快发现,自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。
无论他冲到哪里,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。杀不完,赶不走。
那种不要命的打法,让身经百战的关羽都感到一阵阵心悸。
一个校刀手被五六个农夫按倒在地,手中的木刀被夺走,身上瞬间挨了十几下锄头把子,疼得哇哇乱叫。
另一个校刀手刚砍翻一个壮汉,就被一个老妇人抱住腰,一口咬在手臂上,鲜血直流。他痛叫着想甩开老妇人,却发现周围又有十几个人围了上来。
“疯了!都疯了!”
关羽看着自己的精锐部下一个个被淹没在人海中,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关羽的五百校刀手已经有一大半失去了战斗力,鼻青脸肿地被捆成了粽子。
剩下的一百多人围在关羽身边,气喘吁吁,一脸惶恐的看着关羽。
而那三千百姓,虽然也有不少人挂了彩,但依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们,表情倔强的一步不退。
那个领头的老农,额头上被人用木刀砍了一个大包,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但他依然紧握锄头,死死盯着关羽。
“停!”
一声清朗的大喝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百姓们瞬间让开一条道路。
态度恭敬的看向方才说话之人。
李昭在赵云、张飞等人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进来,他没有穿甲胄,只是一身常服,但自从李昭道了这里后,百姓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发出任何的骚动声。
李昭走到那个老农面前,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,表情悲戚的道:
“老人家,受惊了。这些不是贼寇,是我安排来考验大家的。”
老农愣了一下,随即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后,整个人如遭雷击,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,放声大哭:
“使君!您可来了!俺们……俺们以为又要没活路了……”
随着老农的哭声,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下。
李昭扶起老农,转身看向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的关羽,淡淡的开口说道:
“云长,你输了。”
关羽翻身下马,青龙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泪水、却依然紧紧握着锄头的百姓,心中那股傲气,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他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和精锐,在这些百姓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面对这些百姓,他竟然连出刀的心气都没有。
“某……输了。”
关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,声音苦涩的开口说道。
李昭走到关羽面前,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,宽慰道:
“云长,你可知你输在哪里?”
关羽沉默。
李昭指着周围的百姓,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:
“你输在不懂民心。”
“你以为打仗靠的是武艺高强,靠的是甲坚兵利。错了!大错特错!”
“真正的强大,是让百姓知道他们为何而战!是为了守护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土地,是为了守护他们碗里的那口饭,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妻儿老小!”
“当你给了他们活路,给了他们尊严,他们就会爆发出比任何精锐都要可怕的力量!”
“这些新兵,或许现在武艺不如你,队列不如你。但只要给他们时间,让他们明白他们在保卫什么,他们就是这天下最强的军队!”
“这是一支有信仰的军队!”
李昭的话,如洪钟大吕一般在关羽耳边响起。
他想起自己前半生的颠沛流离,想起那些被视如草芥的流民。
他突然明白,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“义”,在李昭的“仁”面前是多么的狭隘。
李昭给这些人的,不仅仅是粮食,更是作为一个“人”的尊严。
是李昭,给了这些人希望,活下去的希望!
这才是真正的大义!
关羽深吸一口气,后退一步,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甲,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,单膝跪在李昭面前,双手抱拳,高举过头顶。
这一跪,不再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,而是一个武人对一位明主的彻底折服。
“主公教诲,关某铭记肺腑!从今往后,关某手中的青龙刀,只为主公,只为这天下苍生而战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李昭连忙扶起关羽,双手紧紧握住他粗糙的大手,眼中也泛起一丝泪光。
“得云长此言,胜过百万雄兵!”
此时此刻,站在一旁的刘备、张飞、赵云、太史慈、徐庶等人,看着这一幕,无不心潮澎湃。
......
自从关羽在小黄庄“折戟沉沙”,真心归附之后,平原军内部那种因快速扩张而产生的浮躁之气一扫而空。
不过。
青州的丰收景象,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。
冀州,邺城,大将军府。
“混账!废物!一群饭桶!”
袁绍暴怒的咆哮声在大厅内回荡。
两旁的侍从瑟瑟发抖,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。
一张红木案几被掀翻在地,竹简、笔墨、玉器撒了一地。
崔琰跪在地上,衣冠不整,一张脸惨白无比,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去青州时的趾高气扬?
“我让你去敲打李昭,你倒好,被人家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校场,吓尿了裤子跑回来!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大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袁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崔琰开口骂道。
他出身四世三公,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脸面和威仪,如今自己的特使在青州受到了如此奇耻大辱,这比在战场上打输了仗还让他难受。
“主公息怒,主公息怒啊!”
许攸见火候差不多了,连忙出列打圆场。
他一边示意侍从把崔琰扶下去,一边捡起地上的竹简,重新整理好。
“崔督邮虽然行事有些不妥,但也算是为主公试探出了李昭的虚实。”
许攸捋着胡须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。
“虚实?什么虚实?我看他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!”
袁绍余怒未消,一屁股坐在胡床上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郭图在一旁阴测测地说道:“主公,崔督邮此行,至少说明了两件事。其一,李昭在青州确实大肆扩军,兵力不容小觑,且那三万新军已有虎狼之势,绝非乌合之众。”
“其二,李昭对主公已无半点敬畏之心,其割据青州、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。”
袁绍闻言,脸色更加阴沉。
他原本以为李昭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投机分子,没想到这才多久,竟然已经成了气候。
“既如此,那我便发兵讨伐这逆贼!”
袁绍猛地一拍胡床扶手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主公且慢!”逢纪连忙劝阻道,“如今秋收在即,正是用兵之时。但黑山贼张燕在太行山一带活动频繁,公孙瓒虽然败了,但在幽州仍有残部。若此时大举南下攻打青州,万一后方起火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袁绍闻言,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他也知道逢纪说的是实情。
界桥之战虽然胜了,但为了彻底击溃公孙瓒,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如今看似风光,实则外强中干,短时间内确实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。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!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李昭在青州坐大?难道我这大将军的脸面就不要了?”袁绍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发冠。
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说道:“主公,硬的不行,咱们可以来软的。李昭既然不敬主公这个举主,那咱们就用大义来压他。”
“大义?他连督邮都敢羞辱,还会在乎什么大义?”袁绍不解。
“主公莫急,且听属下慢慢道来。”许攸胸有成竹地说道,“李昭现在的身份是朝廷册封的平原相,名义上还是主公的属下。只要这层皮还没撕破,他就得守朝廷的规矩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