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来送货的时候,撞见过好几回。
第三趟菜送到,他把三轮车停在铺子门口。
正要搬菜筐,就看见陈江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。
扫得还挺认真,边边角角都不放过。
看见林国栋来了还打了个招呼,又继续低头扫地。
“哥,放那儿我来。”林美丽迎上来帮他卸货。
两人把菜筐一筐一筐搬进铺子。
陈江扫完地又去给菜洒水,喷壶拿得稳稳当当,水雾洒得又细又匀。
林国栋用下巴朝陈江的方向点了点:“这小子怎么天天来?”
“他来买菜。”林美丽头也不抬。
“买菜?天天买?”
林国栋看着陈江,那人正哼着小曲给西红柿洒水,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买菜的样子。
林美丽没吱声。
卸完货,等陈江拎着网兜走了。
林国栋靠在三轮车上,拿袖子擦了把汗:“美丽,你跟哥说实话,你是不是跟他处对象呢?”
林美丽正在数钱,头也没抬: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可别瞒我,我看这小子对你有点意思,那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。”
“真的不是。”林美丽把钱理好,放进铁皮盒子里,“我没打算处对象。”
林国栋见她神情认真,知道她不是说客气话,也就没再多劝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你要是觉得他人还行,带回去让爹妈他们帮你掌掌眼。
人多眼多,看得清楚些。”
林美丽摇了摇头:“哥,他家里条件我都知道。
他爹妈在县城开皮鞋店,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。
县里有套房,家里就他跟他姐,他姐已经出嫁了,条件在县城都算顶好的。”
“条件好不是好事吗?”
“条件好是人家的,他这样的条件,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找不着?
我一个二婚的,往前凑什么凑。”
林美丽把铁皮盒子锁进抽屉里,“再说了,我现在真没那个心思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半拍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把抽屉锁好,钥匙揣进兜里:“哥,说句心里话,上回那场婚姻,把我折腾怕了。
我现在一想起结婚这件事,心里头就发紧。
半夜有时候做梦梦见王超那张脸,醒过来一身冷汗,得缓好半天才能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。”
林国栋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他懂。
他也是离过婚的人。
徐青青那张脸,那些事,那些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日子……他太懂了。
他现在一个人蹬三轮拉菜,虽然累,但踏实。
睡到半夜不会有人跟你吵架,睁开眼不用看谁的脸色。
挣的每一分钱都在自己兜里,谁也拿不走。
那种自由,比什么都强。
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林国栋跨上三轮车,“哥不说了,咱俩现在都一个念头,多挣钱,别的往后放。”
“嗯。”林美丽冲他笑了一下,“明天头趟菜多拉点黄瓜,这两天黄瓜走得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国栋蹬着三轮车走了,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,混在菜市场的嘈杂声里,渐渐听不见了。
县城另一头,陈江哼着小曲回了家。
陈家的皮鞋店是前店后院的格局。
前头是铺面,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皮鞋。
男式的三接头,女式的丁字带,还有几双时兴的高跟皮鞋,擦得锃亮。
后头是作坊,陈父陈母和陈江平时就在这儿做鞋。
陈江今天心情好,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小锤子敲鞋底,敲着敲着就停了。
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鞋楦子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。
翘了好半天,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,一下都没敲下去。
陈母在旁边剪皮子,剪刀咔嚓咔嚓地响,抬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陈江又在笑。
不是平时那种笑,是有点魂不守舍。
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一翘就压不下去的笑。
陈母放下剪刀,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父,朝陈江努了努嘴。
陈父从老花镜上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陈母,老两口对视一眼,心里都有了数。
陈母走到陈江旁边,拉了把椅子坐下:“江啊,你最近天天往外跑,去哪儿了?”
“买菜。”陈江回过神来,赶紧低头敲鞋底,敲得梆梆响。
“买菜?咱家伙食什么时候要你操心了?”
陈母似笑非笑,“以前我让你去买瓶酱油你都嫌远。”
陈江嘿嘿笑了两声,没接话,继续低头敲鞋底。
“儿子。”陈母把椅子又往前拉了拉,“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处对象了?”
陈江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他耳根子发烫,手里的小锤子在鞋底上敲了个空,差点砸到自己手指头。
他放下锤子,挠了挠后脑勺,又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也……也不算。”
“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?”
“有……有一个。”
陈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“就是……我也不确定人家乐不乐意,我还没跟她说呢。”
陈母眼睛一亮:“哪家的姑娘?叫什么?多大了?家住哪儿?”
“叫林美丽,在菜市场东头开蔬菜批发铺子的。”
陈江一说起这个名字,整个人都精神了,眼睛重新亮了起来,“她可能干了,一个人管那么大个铺子。
几百斤菜批得利利索索的,算账都不用算盘,心算比我打算盘还快。
人也好,长得也好看,说话声音也好听,做事利索,脾气也好……”
陈母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
她在县城住了大半辈子,哪家哪户什么底子,多少都听说过一些。
“林美丽?姓林?”
陈母皱了皱眉,想了一会儿,“菜市场东头那个林美丽,是不是蹬三轮拉菜的那个?
长得白净俊俏,扎一条辫子?”
“对对对,就是她!”陈江连连点头。
陈母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我听别人说……她好像离过婚?”
陈江的笑容顿了一下:“妈,你怎么知道?”
“菜市场不就那么大点地方,谁家什么底细打听不出来?她是离过婚的,对不对?”
“是。”陈江放下锤子,“但那是因为她前夫打她,打得都流产了,还把她关在家里……妈,不是她的错。
那男的后来被判了七年刑。”
“是不是她的错不重要。”
陈母打断他,“重要的是她离过婚,流过产。
咱们陈家在这条街上做买卖,虽然不是大富大贵,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
你条件这么好,想找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没有?干嘛非要找个二婚的?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