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个衣服而已,那么慢。”
筠漓像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气息,气息很冷。
黎卿卿怯生生垂下眼睫,语气软糯又局促:
“对不起阿哥,请问……院子里哪里可以晾湿衣服?”
闻言,筠漓沉默片刻,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朝她伸了过去。
语调冷淡不容拒绝:“给我。”
“啊?”
黎卿卿迟迟不好意思递出去,内心:真的假的?
见她迟迟不动,筠漓眉峰微蹙,不耐的情绪愈发明显,冷声道:
“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路过,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出去吹风?”
一句话点醒了她。
黎卿卿面颊红得快要滴血,窘迫得哑口无言。
假装犹豫再三,只能咬着唇,小心翼翼将怀里湿透的贴身衣物与上衣,一一递到男人的掌心。
筠漓指尖触碰到微凉潮湿的布料,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飞快收拢掌心,避开视线,转身快步走出房间。
狭小僻静的院落向来清冷孤寂,常年只有他一人独居。
处处都是属于他的清冷气息。
而如今多了一个人……
他僵在原地,抖了抖白色衬衫,手里捏着那件内衣,挂也不是。
但谁叫是他不小心弄洒的水壶呢,没有办法,就只能承受。
筠漓脖子上的青筋微微绷起,整张脸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,耳廓却已经红了个透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院门——
外面偶尔传来寨子里老人说笑的声音。
万一被人看见……
他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。
嘴角抿成一条线,几乎是咬着牙,动作极快地将内衣挂在靠里的位置。
他退后两步,审视了一遍晾衣绳。
希望别人路过千万不要注意看见。
此刻竹竿上赫然晾着几件
柔软的布料随风轻晃,细腻柔和的气息漫溢开来,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。
筠漓背脊绷得笔直,耳根藏着不易察觉的燥热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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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卿卿站在二楼窗口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。
懒洋洋地铺在青灰色的瓦檐上。
寨子里升起几缕炊烟,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米饭的香气。
她忽然想起导游说过,傍晚六点在村口集合,送她们回镇上。
时间应该差不多了。
她又看了看院里晾衣绳上还在滴水的湿衣服。
一时半会儿根本干不了。
等男人推开门进来后,她咬了咬唇,不舍纠结道:
“等我衣服干了,我可能就要离开了。”
少年听见这话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“嗯”,轻飘飘的,像山风拂过水面,连个涟漪都没留下。
黎卿卿垂下眼,指尖失落的揪着衣角。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些,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期盼:
“但是……我腿伤还没好,并不打算走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,鼓起勇气继续道:
“我给钱,可以在你们村暂住几天吗?”
房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筠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什么表情,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。
那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钱对我们没有用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那你想要……”
黎卿卿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:“你能有什么换?”
不是拒绝,也不是答应。
"我~"
黎卿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晚风掠过,吹动少女柔顺的秀发,让筠漓闻见少女淡淡的馨香。
筠漓本以为,这句话足以让她知难而退。
在他眼里,黎卿卿和那些慕名闯入苗寨的外人,从来没有任何区别。
假意温和亲近,心底打的全是窥探与算计的主意。
他一直都清楚。
黎卿卿根本不是单纯来游玩的。
她哥哥,正是外界步步紧逼、屡次想要征收这片古寨、改造山林土地的投资商。
整片苗寨世代扎根于此,与世隔绝,自给自足。
世代都守着这片山林与世隔绝,最厌恶的便是外界的资本掠夺与强行拆迁。
也正因如此,从初见开始,他便冷脸相对,疏离防备。
他笃定,她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,最后只能乖乖放弃暂住,跟着导游离开山寨。
可下一瞬,屋内的黎卿卿动作平静又干脆。
她抬手,指尖抚上颈间。
常年贴身佩戴、色泽温润通透的玉项圈,玉质细腻莹白,水头极佳,纹路浑然天成。
是顶级的暖玉,质地名贵无比。
她没有半分犹豫,眼都不眨,语气清淡又平静,不带半点不舍:
“这个够吗?”
筠漓的目光骤然凝固。
瞳孔微微一缩,这块玉,绝非凡品。
别说区区暂住几日,买下整片深山古寨,都绰绰有余。
?有钱了不起吗?
他原本觉得黎卿卿和其他人没有什么“特别”,但是现在才想起来,黎卿卿“特别特别”有钱!
有钱人真是气死他了。
这一刻,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憋屈,瞬间席卷了筠漓的四肢百骸。
他是这片山林的主宰,是这座苗寨的土皇帝。
可他不得不承认。
黎卿卿,远比他想象的要富有得多。
但是有钱,便可以肆无忌惮闯入别人的故土?
有钱,便可以肆意丈量、规划、征收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?
而他死守的家园,他捍卫的故土,在对方眼里,不过是一件可以用钱随意置换、随意拿捏的东西。
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怨气,在此刻彻底翻涌上来。
想起黎卿卿哥哥步步紧逼的征收计划,想起寨里老人日夜忧心故土被侵占的不安。
一股戾气狠狠堵在筠漓胸口。
少年清冷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厚厚的阴霾,冷白的指尖紧紧攥起。
指节泛白,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抵触与不悦。
黎卿卿预感不好道:“怎么了?”
筠漓薄唇紧绷,脸色冷得吓人,眼底的疏离与防备,浓烈到极致。
原本那点因为湿身、因为搀扶、因为独处暧昧而悄悄松动的心防,在此刻,瞬间彻底闭合,坚固如铁。
他伸出手。
却不是去接那枚玉项圈。
少年的指尖越过那枚价值连城的暖玉,落在她攥着项圈的指节上。
不轻不重地将她的手指合拢,推了回去。
动作生硬,甚至带着几分压着怒意的力道。
“收回去。”
黎卿卿不解,指尖还残留着被他触碰过的一瞬温度。
“为什么?”
她抬起眼,对上少年浓黑如墨的眸子,看见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——
不是嫌弃,不是贪婪,更像是某种被刺痛后的、近乎蛮横的倔强。
“我不要你的东西。”
筠漓收回手,转身往廊下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,下颌紧绷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
“村子不欢迎你留下来,你快点走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。
可黎卿卿听清了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被退回的玉项圈,温润的玉面还带着她颈间的余温。
不明白对方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气了。
"唉,男人的内心真是反复无常。"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