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没人来找他们。
连饭都没人送。
到了晚上七点半,梁承烬派刘庆予去问伙房要饭。
刘庆予去了二十分钟回来了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,里面是四个窝窝头和半碗咸菜。
“就这些?”祝新同看着那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,脸色很难看。
“人家说了,跟普通士兵一样的标准。”刘庆予把盆放在桌上。
“操。”祝新同骂了一声。
“吃吧。”梁承烬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。
硬得跟石头一样,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。
于盈峰也拿了一个,没吱声。
四个人就着咸菜把四个窝窝头分了,喝了几口凉水,算是把晚饭对付了。
吃完饭,梁承烬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事情。
二十九军对他们的态度在意料之中。
宋哲元给了他一分钟的面子,胡定国负责来给他们下马威。
这套路他太熟悉了——在天津混帮派的时候,比这更难看的脸色他都见过。
但帮派和军队不一样。
帮派里头你打赢了就能说了算。
军队里头你就算打赢了所有人,人家一句“命令”就能把你架空。
他要做的不是跟二十九军硬来,而是找到一个切入点,让自己真正参与进去。
“明天。”他开口了。
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“明天我去一趟指挥部,找胡定国要前线的作战部署图。”
“他会给?”祝新同冷笑。
“他不给我也得看到。”
“怎么看?”
梁承烬没回答。
他躺下来,把军帽盖在脸上。
“睡觉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。
梁承烬被一阵号声吵醒了。
起床号。
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,兵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,跑步的跑步,操练的操练。
他穿好军装出了门,在营地里转了一圈。
没人搭理他。
有几个士兵看了他两眼,认出了他是“南京来的”,立刻把目光移开了。
有个班长正在带队列训练,看见梁承烬走过来,故意提高了嗓门:“弟兄们,挺起胸膛!咱们二十九军的兵,自己管自己,不用外人操心!”
这话是说给他听的。
梁承烬当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操练场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一群士兵正在练大刀。
二十九军标配的大刀——刀身长三尺多,刀背厚实,刀刃雪亮。
士兵们光着膀子,一排一排地站着,随着教官的口令挥刀——劈、砍、撩、扫。
每一刀下去都带着风声。
梁承烬站在场边看着,心跳加速了。
这就是大刀队。
历史课本上、纪录片里那个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二十九军大刀队,此刻就在他眼前,活生生地挥舞着刀刃。
教官的口令一声接一声:“砍!用力砍!日本人的脑袋就在你面前——砍下来!”
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吼声,大刀划出一道道白光。
梁承烬看得入了神。
他前世看过无数遍喜峰口战役的资料——二十九军的大刀队夜袭日军阵地,白刃战砍得日本人鬼哭狼嚎。
那是中国军人在正面战场上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。
而现在,这一切还没有发生。
喜峰口的大战还在前方等着他们。
梁承烬深吸了一口气,把目光从大刀队身上移开。
他不是来看戏的。
他有正事要办。
他转身往指挥部走去。
指挥部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。
“胡参谋长有令,外来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指挥部。”
“我是南京派来的督军。”
“没有胡参谋长的批准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梁承烬看着卫兵的脸。
这兵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但表情很硬,明摆着就是不让你进。
“去通报胡参谋长,就说梁少校求见。”
卫兵犹豫了一下,转身进去了。
五分钟以后,卫兵出来了。
“胡参谋长说,他在忙。让您改天再来。”
改天。
梁承烬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。
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回到平房里,于盈峰正坐在桌边看一份旧地图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让进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于盈峰放下地图,“胡定国这个人,我出发之前查过他的资料。西北军出身,跟了宋哲元十多年,忠心耿耿。你越逼他,他越不配合。”
“我没逼他。”
“你昨天那番话,在他看来就是逼。”
梁承烬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于盈峰想了想: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前线的仗打起来。仗一打起来,所有人都顾不上我们了。那时候我们再往前凑,阻力就小得多。”
梁承烬看了他一眼。
于盈峰确实沉稳。
这个建议合情合理,按兵不动、等待时机。
但梁承烬等不了。
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,历史书上的时间线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。
日本人的进攻速度、二十九军的调动方向、山海关什么时候打响——这些他都有数。
如果他判断的没错,大规模的交战最快三天以内就会开始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时间,要在这之前把二十九军的情况摸清楚。
“我再去一次。”梁承烬站起来。
“你刚被拒了,马上又去?”于盈峰皱眉。
“不去指挥部。”梁承烬把帽子戴上,“去找当兵的聊天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于盈峰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劲。
不是愣头青的那种莽撞——他在天津那些事情于盈峰都听说了,能一个人搅动五国势力的人不可能是莽夫。
但他急。
急着要把事情往前推。
于盈峰不知道他在急什么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