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险!
梁承烬腰身发力,整个人向后仰倒,做了一个铁板桥,身体与甲板几近平行。
甲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,他甚至能闻到铁锈与血混合的气味。
躲闪的同时,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,枪口顺势下压,对着宫本一刀凌空的身形下三路扫射过去。
宫本一刀的身法确实诡谲,人在半空,竟硬生生用刀身在甲板上一点,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道向后翻出数米,姿态飘逸,却也狼狈。
“哒哒哒哒!”
一长串子弹追着他的脚跟,在坚硬的甲板上凿出一排深陷的弹孔。
一招交手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但梁承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难缠的剑客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,从甲板上一跃而起,看都不再看宫本一刀,转身就向着那个早已被爆炸和杀戮吓得瘫软在地的久迩宫彰彦扑去。
缠斗,是在浪费时间。
他没有时间。
“拦住他!”
宫本一刀发出一声怒吼,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戏耍的恼怒。
他再次提刀,从侧后方追击而来。
另外几名护卫也反应过来,不再犹豫,纷纷拔出腰间的肋差短刀,从不同的方向合围上来,将梁承烬所有的前进路线全部封死。
甲板上的空间本就狭小,到处都是尸体和杂物,冲锋枪在这种近身缠斗中反而成了累赘。
梁承烬毫不犹豫地松手,任由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反手从腰后,拔出了那把在喜峰口痛饮过倭血的大刀!
“来得好!”
梁承烬不退反进,双手握刀正面冲了进去!
梁承烬的大刀路数,是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,大开大合,一往无前。
而那些日本侍卫的刀法,讲究一个快、准、狠,角度刁钻,专攻人体要害。
一个照面,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侍卫试图格挡,他的短刀刚与梁承烬的大刀接触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顺着刀身传来。
“咔!”
那把精钢打造的肋差应声而断。
那名侍卫还没来得及惊骇,大刀的刀背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。
他整个人胸骨塌陷,口中喷出的血雾染红了空气,身体倒飞出去撞船舱壁上,再也没了声息。
与此同时,另一名侍卫的刀锋也找到了机会,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老九!”不远处,负责火力压制的赵简之看得目眦欲裂。
梁承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左臂的伤口换来了一个绝佳的空当。
他反手一记横扫,沉重的刀身直接从那名偷袭得手的侍卫脖颈处掠过。
那名侍卫的脑袋,直接劈飞了出去!
甲板之上,转眼间已成人间炼狱。
梁承烬屹立在尸体与鲜血之中,手中那把本就厚重的大刀,此刻更因为沾满了血肉而愈发沉重。
他每一次挥舞,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,每一次斩击,都必然有一名敌人倒下。
他左臂的伤口在流血,刚才为了躲避致命一击,后背也被一把肋差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但他全然不顾,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,杀气反而越来越浓。
这根本不是在比武,不是在格斗。
这是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搏杀。
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,都是他主动让出,为的是换取一个能够一击毙敌的机会。
剩下的三名侍卫,包括那位剑道大师宫本一刀在内,都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。
他们见过不怕死的,但没见过这样主动找死的。
“八嘎!”
宫本一刀暴喝一声,他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他看得分明,梁承烬虽然凶猛,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动作也因为失血和体力消耗而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他已经到了极限。
宫本一刀一个深呼吸,双手握刀,高高举过头顶,摆出了柳生新阴流的最终奥义“无刀取”的起手式。
这一刻,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“死吧!”
他动了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就是最简单、最纯粹的一记当头直劈!
但这一刀,却将梁承烬周身所有可以闪避腾挪的角度全部封死。
刀锋还未落下,那股凌厉的刀气已经压得人皮肤生疼,呼吸困难。
这是他毕生剑道修为的凝聚,是心、体、技合一的巅峰一击。
他有绝对的自信,在这一刀之下,无人可以生还。
然而,面对这必杀的一击,梁承烬却做出了一个让宫本一刀毕生难忘的动作。
他不闪,不避,甚至没有举刀格挡。
他竟然松开了握刀的右手,迎着那雪亮的刀锋,主动向着刀下撞了上去!
“疯子!”
宫本一刀的脑海里,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。
就在刀锋即将劈中梁承烬天灵盖的最后一瞬,梁承烬的身体向左侧猛地扭转了半分。
“噗嗤!”
锋利的武士刀,狠狠地劈进了梁承烬的右肩!
刀锋从锁骨处劈入,深深入肉,卡在肩胛骨里,几乎将他的整条右臂从身体上卸了下来!
难以言喻的痛楚,顺着神经传遍全身!
但梁承烬的脸上,却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他用被劈开的肩膀和骨头,死死地夹住了宫本一刀的刀刃!
“你……!”宫本一刀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里面全是惊骇和不解。
他想把刀抽出来,却发现刀刃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的骨头缝里,纹丝不动!
高手相搏,胜负只在一念之间。
他失了先手,便满盘皆输!
梁承烬的左手,已经松开了那把沉重的大刀。
他那只沾满了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手,一把扼住了宫本一刀的咽喉!
“我说过,让你……滚开!”
梁承烬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气,五指猛地向内收紧!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宫本一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,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去。
直到死亡的那一刻,他都无法相信,自己引以为傲的剑道,会以这样一种粗暴、野蛮、毫无美感的方式,终结在一个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“支那人”手里。
解决了最大的威胁,梁承烬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一眼。
他任由那把武士刀还斜插在自己的肩膀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,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,投向了那个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,瘫软在地的久迩宫彰彦。
“保护殿下!”
剩下的最后两名侍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挥舞着短刀,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。
梁承烬仅剩的左手,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沉重的大刀。
他甚至没有用锋利的刀刃。
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整把大刀横着抡了出去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两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两名侍卫的脑袋就被击中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,身体抽搐了两下,便再无动静。
整个甲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梁承烬沉重的喘息声,和他脚踩在血泊里发出的“吧唧、吧唧”声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久迩宫。
他身后,是一条由他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共同铺就的道路。
他走到久迩宫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的日本亲王,后者正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!我是大日本帝国皇族!我是天皇的……”
久迩宫的话,还没说完,就被梁承烬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脸上。
这一脚,力气极大,直接把他后面的话连同几颗牙齿,一起踹回了肚子里。
梁承烬弯下腰,一把揪住他那身华贵但已沾满污秽的礼服衣领,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,凑到自己面前。
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距离久迩宫不到一寸。
“你就下去提前为你们的天皇开路吧!”
梁承烬的声音嘶哑、干涩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我们的人,会把你们一个一个的留在我们的土地之下。我们失去的一切,都会加倍拿回来。”
说完,他松开了手。
然后,他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,举起了那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大刀。
在甲板上、在码头上、在远处船只上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手起刀落。
一颗戴着日本陆军大将帽子的头颅,旋转着飞向半空。
然后“噗通”一声掉进了黄浦江浑浊的江水里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一切,梁承烬再也支撑不住。
眼前一黑,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他好像听到了赵简之和郑耀先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看到了好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弟兄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冲上甲板。
他还看到了,码头对面那栋高楼的楼顶,一面旗帜,正在晨风中猎猎飘扬。
那旗帜上,绣着一把利剑和一团火焰。
那是他亲手设计的,抗日锄奸队的队旗。
一个念头,在快消散的意识中,清晰无比。
办到了。
这一天,民国二十六年,八月九日。
复兴社特务处上校梁承烬,于黄浦江码头阵斩日本陆军大将、皇族亲王,久迩宫彰彦。
消息传出,举世震惊。
而此时,躺在血泊中的梁承烬,并不知道。
杀死一个亲王,只是这场风暴的开始。
如何带着他,从这艘已经变成死亡陷阱的日本军舰上活着离开,才是对郑耀先和所有人真正的考验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