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承烬说他要自己掏钱给全师换装这个消息,迅速传遍了整个暂七师的军营。
操场上,钱城和一众军官的脸,青一阵白一阵,精彩纷呈。
李铁站在梁承烬身后,整个人都傻了。
几万大洋?
那是什么概念?足够在重庆买下一条街的房子了。
这位副师长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,要捐给部队?
他图什么?李铁想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当梁承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操场上那五百多名警卫营士兵的眼神全都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怀疑,但更多是期盼和感激的眼神。
他们是底层的士兵,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军饷,吃着最差的伙食,干着最累的活。
他们早就习惯了被克扣,被压榨。
从来没有一个长官,会关心他们的鞋子破不破,衣服暖不暖。
更没有一个长官,会自掏腰包,给他们换装备。
钱城当然也看到了士兵们眼神的变化。
他的心在滴血。
梁承烬这一手,太毒了。
他这是在用钱,光明正大地收买军心!
他能拒绝吗?
他不能。
他要是敢说一个“不”字,明天他“虐待士兵、贪墨军需”的恶名,就能传遍整个第九战区。
梁承烬捐的是自己的钱,办的是部队的事。
于公于私,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阻止。
“梁……梁副师长……高义!”
钱城从牙缝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。
“我……我代表全师弟兄,感谢梁副师长!”
“谢就不用了。”
梁承烬摆了摆手,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都是为了党国嘛。不过,我信不过军需处那帮人。”
他的目光,扫过人群中脸色惨白的军需处长孙大头。
孙大头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瘫在地上。
“这笔钱,我会亲自负责采买和发放。从统计尺码,到采购布料、棉花,再到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,我都要亲自过问。”梁承烬继续说。
这是釜底抽薪。
他不仅要出钱,还要把军需采购和发放的权力,从钱城的手里暂时夺过来。
“当然,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。”
梁承烬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李铁。”
“到!”李铁赶紧上前一步。
“你毕竟是我的副官,这种事,你跟着跑跑腿。”
梁承烬吩咐完,然后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还有,我需要一个对师部各种账目、人员都熟悉的人来帮忙。我看军需处的那个文书王兆麟就不错。人看着老实,做事也细心。钱师长,把他借我用几天,没问题吧?”
钱城还能说什么?
他只能点头。
“没……没问题。”
人群中的王兆麟,猛地抬起头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位新来的副师长,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点名要他。
他感觉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地射向自己。
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但更多的是来自孙大头那怨毒的、几乎要杀人的眼神。
王兆麟的手脚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。
……
晨操不欢而散。
梁承烬心情很好地回到了那个破旧的“招待所”。
钱城给他安排的那个所谓的“办公室”,也就是那个仓库,他一次都没去过。
他就是要住在这个破地方,吃在镇上的酒楼,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,低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欺负。
然后,再用最狠的手段,给所有觉得他好欺负的人,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。
“长官,您真的要自己掏钱?”
李铁跟在他身后,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。
“那可是几万大洋啊!”
“钱是王八蛋,花了还能赚。”
梁承烬找了张凳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再说了,那钱本来就不是我的。”
李铁更糊涂了。
“那是戴老板给我的。”
梁承烬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戴老板怕我这个光杆司令镇不住场子,特批了一笔经费。让我见机行事。”
李铁恍然大悟。
原来是老板给的钱!怪不得副师长花得一点不心疼。
他心里对戴笠的敬佩又多了几分。
老板就是老板,深谋远虑,早就料到了一切。
他哪里知道梁承烬在撒谎,这笔钱,确实是梁承烬自己的。
他其实除了把钱给组织的以外,自己也攒了不少。
戴笠一毛钱都没给。
他之所以这么说,是为了稳住李铁。
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,但又不会想太多的副官。
让李铁以为这一切都在戴笠的掌控之中,是最好的办法。
同时,他也是在向钱城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。
他就是要让钱城以为,他梁承烬的一举一动,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戴笠在背后支持。
这样,钱城在对他动手之前,就会更加忌惮。
“你去把那个王兆麟叫来。”梁承烬对李铁说。
“就现在。”
“是!”
李铁走后,梁承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。
他站起身,在屋子里踱步。
收买军心,只是第一步。
一个师的军队几万官兵,不是几双鞋、几件新衣服就能完全收服的。
他需要找到一把刀。
一把能帮他在暂七师内部,劈开一道口子的刀。
而王兆麟,就是他选中的刀鞘。
他需要通过王兆麟,去了解暂七师内部的矛盾,去找到那些对钱城不满,或者可以被他利用的人。
他要把钱城的嫡系,一个个地分化,瓦解。
他正想着,院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。
“你们干什么!是梁副师长要见我!”是李铁的声音。
“见你?我看是阎王爷要见你!”
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。
“王兆麟,你他妈的居然敢吃里扒外跟姓梁的勾结,出卖孙处长!今天老子就废了你!”
“住手!你们敢!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接着是李铁的痛呼声。
梁承烬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院子门口,五六个穿着军需处制服的壮汉,正围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,是他的副官李铁。
李铁的嘴角流着血,被人一脚踹倒在地。
另一个,就是那个年轻文书王兆麟,他被两个人架着,脸上满是惊恐。
为首的一个胖子,正是军需处长孙大头。
“孙处长,好大的威风啊。”
梁承烬站在台阶上,声音很平静。
孙大头看到梁承烬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他今天在操场上丢尽了脸,被钱城叫到办公室里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王兆麟这个“叛徒”的头上。
他认定了是王兆麟向梁承烬告的密。
他越想越气,干脆带着人,直接来堵王兆麟。
他要当着梁承烬的面把这个“叛徒”打残,让梁承烬知道这暂七师到底是谁的地盘。
“梁副师长。”孙大头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“我军需处抓个内奸,没打扰到您休息吧?”
“内奸?”
梁承烬走下台阶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我刚点名要用的人,转眼就成了你们军需处的内奸?”
“他……”孙大头指着王兆麟。
“他偷看账本,泄露军机!这难道不是内奸?”
“账本是你让他做的,军机是他能接触到的吗?”
梁承烬走到了他的面前,比他高了半个头。
“孙处长,你是不是觉得,我梁承烬是个讲道理的人?”
孙大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仗着人多,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梁副师长,这是我们师部内部的事,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梁承烬动手了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,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。
孙大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他捂着自己的右手,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。
他的一只耳朵,掉在了地上。
梁承烬的手里,捏着半片碎裂的镜片,镜片上还在滴血。
那是他刚才从自己房间的破镜子上掰下来的。
他用这半片镜子,割掉了孙大头的耳朵。
“我的人,你也敢动?”
梁承烬的声音,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。
孙大头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全都吓傻了,一个个呆若木鸡,连动都不敢动。
梁承烬没再看孙大头,他走到李铁身边,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,长官。”
李铁擦了擦嘴角的血,看着梁承烬的眼神,充满了震撼。
他又走到王兆麟面前,亲自解开了架着他的两个人。
王兆麟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现在,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梁承烬转身,看着捂着伤口、满地打滚的孙大头。
“王兆麟是我要的人。你,还要不要把他当内奸抓走?”
孙大头痛得说不出话,只能疯狂地摇头。
“滚。”
梁承烬只说了一个字。
孙大头和他那帮手下,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掉在地上的那只耳朵都不敢捡。
梁承烬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王兆麟。
他蹲下身,把那片还带着血的镜片,递到了王兆麟的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王兆麟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以后谁再敢动你,你就用这个往他脖子上划。”
梁承烬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他十分安心的力量。
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梁承烬的人。你的命,我保了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