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舟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点疲惫，但语调听出来是松的：“刚散会。你那儿几点了？”
沈一趴在沙发里，腿翘起来晃来晃去，打来打去。
“九点多。”她顿了顿，翻了个身，闷声说：“吃晚饭了吗？”
“啃了个三明治。你呢？晚饭吃了什么？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嗒嗒声。
“吃了。”
沈一捏着抱枕角，脑子里晃过赵晴晴那张朝气蓬勃的脸，话里的崇拜和喜欢。
她张了张嘴。
那句“赵晴晴是不是……”在舌尖转了一圈，又咽了回去：“项目还顺利吗？”
“还成。德国佬难缠，但方案基本定了。”键盘声停了，他声音也低了下来，“你怎么了？声音听着没劲。”
沈一心里那点疙瘩又冒了头。
她知道不该。
可情绪这东西，它不听道理。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她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。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
路舟的声音低了点：“真没事？”
“真没事。”沈一吸了吸鼻子，“你忙吧，我先挂了。”
“沈一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我回去。回去好好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
沈一鼻子一酸，没等他再说，她慌忙地按了挂断。
屏幕暗下去。
她爬起来，坐着没动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她想起赵晴晴说他眼里只有工作时那点失落。
想起老郭听到她和路舟打电话时，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想起自己，一个普通社畜，加班加得脖子快断了，卡里的钱永远跑不过房价。
路舟呢？
明星设计师，LT的路总工，创始人，这会儿在德国跟甲方谈笑风生。
差得太远了。
结婚。
沈一倒进沙发，手臂盖住眼睛忍不住想。
或许她和路舟，真的就只是一段露水缘分。
他需要个人陪着，她刚好在。
见家长，真是自找麻烦。
各取所需，到时候好聚好散吧。
她自己慢慢解释，反正她爸妈在乎的也不是她嫁给谁。
想着想着，睡了过去，梦里又是乱糟糟的。
她和路舟在酒店，窗帘拉着，光暗暗的，他的手扣着她腰恶劣地逼她动，吻又密又重，她怎么挣也挣不来。
然后门砰地被撞开。
赵晴晴带着一群年轻姑娘冲进来，举着手机，闪光灯咔咔乱闪。
“沈一！你怎么能独占路师兄！”
“就是！师兄是我们的！是设计院的！”
赵晴晴眼睛红红的，后面一群声音跟着喊：
“对！我们的！”
路舟把她往身后揽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你们干什么？”
“师兄！”
“你别被她骗了！”赵晴晴冲上来想拉他手，“她就是个做破项目的，她爸妈还是伏地魔，就是看上你的钱了！”
“一个破项目经理，哪配得上路师兄！”
沈一又急又气，挂在路舟身上想下来却动弹不得，想喊，嗓子却像被堵住。
她慌慌张张看着路舟，路舟也看着她，眼神变了又变，复杂得奇怪。
画面一跳，变成公司。
老郭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语重心长地叹气：“一一啊，路总工那种人，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。听峰哥一句，趁早断了吧。”
沈一猛地惊醒。
胸口起伏，额上冒了一层汗。
她浑身都在抖，摸过手机看了一眼，凌晨三点。
愣了好一会，然后打开路舟的对话框，来回的翻着聊天记录。
翻了两遍，又锁了屏扣在枕头底下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最近压力真是太大了，这梦，怎么一天比一天离谱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上班，沈一眼圈发青，眼睛肿得都要睁不开，眨眼都费劲。
好不容易抢到座位，秒睡，地铁又悲催的坐过了站。
她泡了杯特浓咖啡，盯着屏幕上YD项目的测试方案，频频打哈欠，眼眯着，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。
“怎么困成这样，昨晚又熬夜了？”老郭过来，手里的文件敲了敲她桌子。
“昨天跟LT供电对接的进展，简单过一下？”
沈一强打起精神，把要点说了说。
“行，你跟紧点。”老郭听完，点点头，“YD项目优先级没那么高，别太拼，该休息休息。”
沈一讪讪地答好，有苦难言。
她哪里是拼工作，昨晚睡着，那梦一个接一个，八百集狗血家庭伦理剧演完了。
老郭把文件放下，却没走，靠在桌边，犹豫了一下，“一一啊，峰哥多句嘴。”
沈一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那个，你和路总工……最近处得怎么样？”老郭凑近，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啊？”沈一手指抠着咖啡杯沿，手被烫得疼也没挪开，不知道怎么回他，“就那样。”
老郭左右扫了一眼，叹了口气，语气突然严肃起来：
“我不是打听你私事。昨天跟陈总开会，聊到LT，我特意多问了几句，路舟，不光是总设计师，也不只是什么挂名的创始人。”
沈一抬头，那点紧张提起来，怎么也下不去。
“他是LT最大的股东，”老郭声音压低，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：“80%，他爸代持的。”
“这事，没公开，外面，只知道路总工的名头，却不知道，他的真实身价。”
沈一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她知道路舟职位高，知道他能力强。
但是，最大股东，80%。
她想起那个豁了口的面碗，觉得自己真是可笑。
路舟的身家，阶级，鸿沟远比她想象的沟要深，他跟她压根不在一个维度。
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，精英打工，职业经理人，他是真真正正的老板，实际控股人。
“他对你……是认真的吗？”老郭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，欲言又止的看着她。
沈一喉咙发干。
她想说“是”，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，半天出不来。
“峰哥没别的意思。”老郭看着她脸色变了几变，轻轻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就是提醒你，那种层面的人，心思都深。你护好自己。”
沈一逼自己扯出了个笑，指尖都在抖，“谢谢峰哥。我们……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老郭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多说，点到为止。
沈一坐在椅子上，手脚发凉。
普通朋友。
她说得轻巧，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紧了，呼吸都不顺。
平心说，她不觉得自己能让路舟这种人为她弯腰。
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，
长相不算出众，扔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。
身材普通，久坐，还养出点小肚子，刚买的S码的工装裤，扣子扣上去已经有点勒得慌了。
性格也不好，还别扭，不算多温柔，偶尔还倔得气死人。
唯一能拿出手的，就是肯拼。
可哪个社畜不拼呢？
家里有矿谁愿意来伺候甲方，受这罪呀。
老郭是好意，这点她不怀疑，也很感激。
她和路舟，是她自己先凑上去的，顶多算两个有需求的成年人，碰一块儿了。
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。
而且就在家门口，几乎算送货上门了，路舟一个正常男人，送上门来的，又不讨厌，干嘛不要。
沈一捂住脸，才发现眼角有点湿，她抬起头盯着屏幕，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地憋回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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