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秀成了太子,赵匡胤把他带在身边教导,让他慢慢接触朝政。
打北汉顺利,朝中大臣也打起了燕云十六州的主意,谁没有点远大的理想了。
建隆四年六月,大宋发兵收复燕云十六州,接连拿下六州。
十一月,贺金婵带着赵德玉去了蜀中,她们要游说其纳土归宋。
面对大宋使臣的到来,后蜀朝臣严阵以待,他们都清楚大宋的来意。
“革卦有云,天地革而四时成。然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。”
“敢问使者,宋皇的革命,天意何在,蜀地连年丰稔,民心安堵,未见应乎人之兆!”
易学博士率先发难。
“博士通晓天象,可曾见昨日太白昼现。”
“天文志载太白经天,乃是天下易主的征兆。更有汴京近日掘出古碑,篆文曰过唐二十载,自有真人出。”
“唐享国祚二百八十九年,今距唐亡恰好八十余年,三百年一大运,气数已尽。”
“博士读《易》,应该知道时与位二字。”
“如今时在汴京,位在中原。蜀地虽丰,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蓄卦象,怎么能逆大过之势。”
贺金婵不慌不忙,指了指殿檐后解释。
满殿文臣面面相觑,没有料到贺金婵会反拿易经说事。
“使者口舌生花,奈何蜀中道路天险,自古以来攻守异势。”
“昔年唐玄宗避乱入蜀,仍能中兴。王建据蜀称帝,传位两世。我蜀地山河牢固,岂非唇舌之争能动摇的。”
史馆修撰闻了闻心神,冷笑着反驳。
“修撰所言,恰好提醒了吾。”
“唐玄宗入蜀,是逃难,不是立国。他最终能回长安,靠的是郭子仪率朔方军浴血奋战,而非蜀中一剑一卒。”
“至于王建,修撰可知道他当年是如何得到的西川。是趁唐昭宗被朱温胁迫时,禁闭城门,坐视天子流离。”
“这等得国的不正之处,修撰难道想让我一一道出。”
“至于今日之蜀,李相公在长兴年间起草《降表》降于后唐。”
“今日若再起草一次,恐怕史官笔下,这座成都城要改名降表之城了。”
李昊脸色骤变,手中麈尾微微颤抖。众臣哗然,武将的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“即便天时地利俱在,但蜀中府库充盈,绵州有盐井,嘉州有铁矿。”
“宋皇若是强取,蜀民必坚壁清野,届时即便得蜀,亦只得一片焦土,怕是不合宋皇本意。”
户部郎中强作镇定。
“郎中说府库,巧了,妾身这里有份细账。”
“蜀宫牡丹苑一日花费抵绵州盐井一月课税,国主那四十余位美人的脂粉钱,够嘉州铁矿养三千工匠一年。”
“郎中口口声声说坚壁清野,可您抬头看看,街头百姓衣衫褴褛,骨瘦如柴,而宫中连马槽都镶着金边。”
贺金婵从怀中取出一卷账簿,不慌不忙的展开。
“诸公可知,大宋已经下令,凡归顺之地,减免赋税三年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蜀民不必再为国主的牡丹花、金马桶、水晶灯去交苛捐杂税。”
“国主若爱民,此刻归顺,蜀民会为您立生祠。国主若守城,宋军南下之日,愤怒的百姓会抢先一步打开城门。”
“使者词锋凌厉,老夫佩服。”
“但有一事不明,宋皇雄才大略,为何独独对蜀地如此宽厚。”
“据老夫所知,使者方才所言减免三年赋税只对吴越承诺过,莫非蜀地另有他用。”
李昊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而沉重,到这个关头都还在暗示宋朝不会善待蜀地。
“既然相公问及,妾身便如实说了。”
“宋皇之所以厚待蜀地,皆是因为南边庶民同为大宋的子民。”
“此刻宋皇已经连斩六州,收复燕云十六州就在眼前,光复汉人是宋皇正在做的事情。”
贺金婵沉默三秒,忽而他抬头直视李昊的双眼,一字一顿。
“李相公,您少年时曾随父流落江南,也曾亲眼见过契丹铁骑践踏中原的惨状。”
“您扪心自问,是让蜀地给大宋当钱袋子去抗击胡虏重要,还是让蜀地给孟家当花瓶供人观赏重要。”
李昊浑身一震,紧紧攥着拳头,他早就在经年累月的奢靡日子里丢掉了那些气节。
“使者口舌之利,孤算是见识了。但若孤誓死不降,宋皇敢不敢赌,赌我蜀中十万雄兵,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孟昶已被架在空中,仍不甘心。
“国主认得此物么,这是两个月前,官家赐给剑门关守将王昭远的。”
“而此刻,王昭远的家眷,已经在汴京赏花了。”
“国主又岂能清楚,这殿中还有多少人投向了我大宋,还有多少人盼着立功。”
贺金婵忽然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支蜀地特有的金线芙蓉花簪。
孟昶面色惨白,跌坐龙椅里,目光急切的扫过殿中武将,却看不出半点端倪。
“国主,台阶就在脚下。与其被硬生生破开城门,何不就此归宋,好歹留住了富贵和性命。”
“满朝文武,蜀中百姓和天下大势皆不可逆,宋皇不会伤国主性命,您又何必执着。”
贺金婵好整以待的说。
“你不过是一阶妇人,哪里来的资格指摘孤。”
孟昶色厉内荏的指着贺金婵。
“国主,此乃大宋皇后......”
有人悄悄提醒孟昶,这也是乱世的正常情况,为了避免家眷被报复,武将的家眷很少露面,认识的人不多。
贺金婵是皇后,认识她的人多了不少,但蜀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她的脸。
“妾身是一阶妇人不假,但宋军安在。若是妾身死在蜀中,届时国主如何,可就难说了。”
贺金婵笑笑,她虽然穿着圆领袍,用头巾束着头发,也不会有人觉得她是男人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