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六日。晚上七点。乌山。澳大利亚第一旅指挥部。
澳军旅长格雷厄姆准将坐在指挥部里,看着桌上的地图发愁。
指挥部设在乌山城中心一栋教堂的地下室里。李奇微的人今天下午刚搬走,去了平泽。走之前穆迪拍着格雷厄姆的肩膀说了一句"守住乌山"。
格雷厄姆没吱声。
守住乌山。说得轻巧。
他的第一旅在水原被116师打了一仗,虽然主力建制还在,但伤亡了将近两千人。士气低落。士兵们从水原撤下来之后,很多人如行尸走肉。那种被中国人的夜袭和渗透搞得一整夜睡不着觉、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恐惧,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而且乌山的防御工事几乎等于零。澳军抵达朝鲜半岛才不到十天,根本没时间在乌山修工事。没有碉堡,没有铁丝网,没有地雷场。城北的几个制高点上只来得及挖了几条浅浅的战壕和散兵坑。
格雷厄姆能做的只是把第二旅的三个营摆在乌山北郊,正面朝北。把第一旅留在城中心。第三旅已经被李奇微撤到了平泽。
他觉得中国人如果来,一定从北面来。因为北面是水原方向。116师从水原追过来,最自然的进攻方向就是从北面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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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整。
北面开打了。
枪声。密集的枪声。从城北两公里的阵地上传过来。步枪、冲锋枪、轻机枪混在一起,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。紧接着是迫击炮。"嗵嗵嗵"的发射声和"轰轰轰"的爆炸声交替着。
格雷厄姆站起来。
"北面。中国人从北面打过来了。"
通信兵开始拼命呼叫各营。
第一营营长的报告最先到:"旅长!北面阵地遭到大规模攻击!敌人至少两个营!正在猛攻我正面阵地!"
格雷厄姆看了一眼地图。
北面。果然是北面。
他立刻做出了决定。
"预备队上去。加强北面阵地。把第一旅也调到北面去。正面一定要顶住。"
预备队和第一旅朝着北面跑去了。
格雷厄姆松了口气。只要正面顶住,中国人就打不进来。乌山不大,正面防线就那么宽。集中兵力守住北面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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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之后。
东北方向和西北方向同时响了。
不是零星的枪声。是有组织的、密集的、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的进攻。
格雷厄姆愣了一下。
东北?西北?
他刚才把预备队和第一旅都调到了正北面。东北和西北方向现在只有各一个连的兵力在防守。
"北面是佯攻?"参谋长的脸色变了。
格雷厄姆还没来得及回答,第二营营长的电报到了。
"东面方向发现大量敌军!至少四个连!正在突破我阵地!已经冲到阵地前沿五十米了!"
紧接着西面方向的电报也到了。
"西面阵地遭到猛烈攻击!敌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冲上来了!我连伤亡三分之一!请求增援!"
格雷厄姆的脸色变了。
他被骗了。
北面的进攻是假的。声势大,但推进慢,打了半个小时也没有突破澳军阵地。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主攻方向。目的只有一个:把他的兵力往北面吸。
真正的主攻在东面和西面两翼。
而他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派到了北面。
"把预备队调回来!"格雷厄姆喊。
"旅长,预备队已经和北面阵地的部队混在一起了。要调回来至少要半个小时。"参谋长的声音在发抖。
半个小时。
格雷厄姆知道,半个小时之后,东面和西面防线可能已经不存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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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也出事了。
一声爆炸从城区东南方向传来。不是炮弹。是炸药包。弹药库的方向。
紧接着第二声。第三声。
然后是枪声。不是城外的枪声。是城里面的。清脆的、零星的、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的冷枪。
格雷厄姆的通信兵在无线电里拼命呼叫各单位。
"弹药库被炸了!" "城区东面有敌人!不知道多少人!" "电话线被割断了!和第二营联系不上!" "指挥部南面的路口有冷枪!有人中弹了!"
格雷厄姆扶着桌子站在那里。
城外,东面和西面两个方向的防线正在被撕裂。城里,不知道多少中国人已经潜入了城区,到处搞破坏。电话线断了,无线电信号被干扰,各营之间联系不上。弹药库炸了,储备的弹药没了。
他甚至不知道城里有多少中国兵。十个人?一百个人?一千个人?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,在黑暗中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这正是中国人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们不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少人。他们让你觉得到处都是。前面有,后面有,左边有,右边有,城里也有。你的头脑里建立的那个"正面防御"的模型,在这种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威胁面前,完全失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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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。
东面的防线被突破了。
四个连的志愿军从东面切了进来,打散了那里的一个澳军连,沿着城区东部的街道朝城中心推进。
西面也撑不住了。澳军的抵抗越来越零散。建制被打乱了。很多班排级单位失去了和上级的联系,各自为战。有的在巷子里和中国人对射,有的在废墟里躲着不敢动,有的干脆扔了枪朝南跑。
格雷厄姆站在教堂地下室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。
他不是一个无能的将领。他在新几内亚打过日本人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守,什么时候该走。
现在该走了。
防线已经不存在了。北面、东面、西面全部被突破。城里到处是中国人的小分队在搞破坏。通信系统瘫痪了。弹药库炸了。预备队被分割得七零八落。
再不走,全旅都要被包在乌山城里。
格雷厄姆下达了他军旅生涯中最不想下达的命令。
"全旅撤退。向南。朝平泽方向撤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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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。
乌山陷落了。
澳军残部沿着城南的公路朝平泽方向撤退。走的时候很狼狈。卡车只开出来了一半,另一半被城里的志愿军小分队堵在了路上。很多士兵是步行撤退的,身上只带着一支枪和几个弹匣。有的人连钢盔都丢了。
格雷厄姆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,回头看了一眼乌山。
城里到处是火光。弹药库的方向还在冒着浓烟。几处建筑着了火,火焰在黑暗中跳动。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,是还没有撤出来的零星澳军在和中国人交火。
他转过头。不再看了。
水原丢了。乌山也丢了。
两天之内,他的军队丢了两座城。
吉普车在雪地上颠簸着朝南走。车灯照着前方白茫茫的公路。
这时,南面的山头上,突然也响起了爆炸声和枪声。
格雷厄姆整个人呆住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