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天亮的时候。
深秋入冬的第一场雨,终于停了。
王砚明几人在公房内,简单对付了一晚上。
后面又聊了许久,一直到凌晨的时候,才沉沉睡去。
早上几人还没有醒来,公房的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了。
王砚明听见声响,下意识睁开眼,抬起头看去。
没想到,下一刻,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青灰色道袍,须发皆白,背着手站在门口,目光一如既往的中正平和。
不是别人,正是岑先生。
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喊道:
“都起来。”
“几点了还睡。”
噌!
张文渊猛地把头从桌上抬起来。
一脸茫然四顾,看见门口的岑先生,吓得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。
汪显祖几人也被岑先生的声音惊醒了,赶紧从条凳上站起来,朝岑先生行了个礼。
喊道:
“先生安!”
“先生安!”
因为睡的太过迷糊,几人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做梦,还是真的。
“先生,您怎么来了?”
王砚明问道。
“你那表兄赵小二回书院通知我来的。”
岑先生板着脸说道:
“怎么,我要是不来,你们还打算在这儿住几天?”
“没有……”
“行了,事情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你们可以回书院了。”
王砚明刚要开口,岑先生便摆摆手直接说道。
这话一出口,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张文渊一脸蒙圈的问道:
“解决?”
“什么意思啊?”
“我们没事了吗?”
“没事了。”
岑先生没有多解释,背过身去说道:
“先出来再说。”
“一帮读书人,搞成这样简直成何体统!”
话落,他率先离开了。
王砚明几人相互看了看,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,跟着走了出去。
此刻,衙门的前堂,跟昨晚那间公房完全是两个天地。
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砖,两边站着腰杆挺直的衙役,正堂上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,一派庄严肃穆的气息。
兵马指挥和提学御史已经站在堂前等着了。
两人都是正经的朝廷官员,这会却主动迎了上来。
兵马指挥魏行俨上前,拱了拱手,尴尬的笑着说道:
“解元公早。”
“委屈你和几位举人在这里待了一夜,是衙门办事不周。”
“本官已经让厨房备了早点,几位先用些热粥再走。”
“魏大人不用多礼。”
“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王砚明客气的说道。
“哪里哪里。”
“解元公前程远大,能有幸为您效劳,是我的荣幸。”
魏行俨连忙说道。
话音刚落。
提学御史也走了上来,倒是没拱手,只笑着说道:
“解元公,鹿鸣宴上咱们还喝过一杯,你可还记得?”
“田御史,你在席上对学生多有提点,自然不敢忘。”
王砚明拱手说道。
“哈哈。”
“解元公好记性。”
“鹿鸣宴一别,没想到,再见面却是在这里。”
“实在不好意思,本官来迟一步,让解元公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提学御史不好意思的说道。
“哪里哪里。”
“些许小事,有劳大人亲自走一趟,学生才是真的不好意思。”
王砚明忙说道。
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和自己套近乎。
不过,以他的身份,能主动上来搭话,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。
看来事情是真的解决了。
“行了砚明,不用跟他们废话。”
岑先生站在旁边,轻哼了一声,开口说道。
“田御史,接下来该怎么做,不用老夫教你了吧?”
说着,他的目光看向了提学御史。
闻言,提学御史的腰立刻又弯了几分。
忙道:
“明白明白。”
“下官等下就让乌文泰等人给王解元他们道歉。”
兵马指挥魏行俨躲在后面,连头也不敢抬。
两个人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,根本不敢正面接岑先生的目光。
毕竟,岑先生虽然已经致仕,但,却是正儿八经的一甲进士出身,在金陵学界地位极高。
而提学御史虽然是现任学官,可在科场辈分和资历上都得叫岑先生一声前辈,更不用说岑先生在朝中还有一帮身居要职的门生故旧。
没办法。
真的得罪不起啊。
随即。
提学御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然后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旁边的衙役立马领着几个人从侧门走了出来,正是乌文泰一伙。
他们显然也被关了一夜,鼻青脸肿的,头发也有些乱,脸上的气焰比昨晚矮了一大截。
看着老实了不少。
“田大人……”
“闭嘴!国子监这等金陵最高学府,怎么就教出了你们这帮仗势欺人的混账?”
“还不赶紧给王解元他们道歉?!”
乌文泰刚要开口,就被提学御史直接打断道。
“啊?!”
乌文泰几人闻言,顿时愣住了,满脸不敢置信。
“怎么?”
“难道还要本官把国子监祭酒,还有你们几人的家长也一并请来吗?”
“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好事!”
提学御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冷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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