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那衙役愣了一下。
岑先生没等他说完,便直接说道:
“既然砚明你都开了口,那就一起去吧。”
“姚大人盛情相邀,肯定不会介意的。”
衙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,连连点头道:
“自然自然。”
“我们府尊大人最是好客。”
“多两位贵客,他只会更高兴。”
“小的这就去回话。”
说完。
又飞快地跑回去了。
而此刻。
牛车旁,没被邀请的同窗们却是脸色各异。
都有点尴尬。
谁都知道,这肯定不是一场宴会那么简单。
能去赴宴的举子,基本已经是得到整个南直隶认可的半个官员了。
这次的宴会,相当于一种政治态度。
而没有被邀请的,只能说运气还不够。
祝之山倒是不尴尬,朝王砚明拱了拱手,开口说道:
“行吧。”
“砚明你们吃好喝好。”
“府衙的饭菜我们是没口福了,只有回去喝书院的冷粥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们吃香的喝辣的,我们回书院烤炭火去。”
几个同窗也纷纷打趣。
王砚明无奈一笑,只得赶紧告罪。
好在大家都是开玩笑的,并没有当真。
岑先生没有多说,简单安排了几句。
让祝之山带着其余人先回书院,路上注意安全。
说完,便转过身,朝府衙大门走去。
王砚明几人连忙跟上。
他们走后。
牛车上的人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“知府请客,怎么偏偏点了汪显祖?怕不是冲着他爹的盐业总商的面子。”
“张文渊和沈怀仁也是沾了解元公的光吧。”
“李俊和范子美那两位,若不是王解元开口,今晚怕是连府衙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府衙后院。
花木扶疏,别有洞天。
墙角几株腊梅正开着,香气冷幽幽地浮在风里。
廊下挂了六盏红绢灯笼,光从灯罩里透出来,把整条回廊都染成了暖橙色。
王砚明一行人跟着衙役穿过回廊,来到花厅。
厅门大开,没想到,这会里面已经坐了人。
古教习坐在左首第一个位子上,端着茶盏,正低头吹茶沫。
周慕白坐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桌沿上,百无聊赖地捻着手指。
顾宪之站在花厅靠窗那里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看见王砚明进来,先是一怔,随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,朝王砚明点了点头。
古教习见岑先生到了。
放下茶盏,起身迎了两步道:
“岑老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岑先生还了礼。
古教习又看了眼王砚明六人,笑着说道:
“甘泉书院果然是人才济济。”
“一顿便饭,岑先生就带了六个弟子,羡煞晚生了。”
“都是学生,难得姚大人赏饭吃,不来不像话。”
岑先生开口回道。
周慕白在一旁听着,有点不爽利。
崇志书院才只有他和顾宪之能赴宴,甘泉书院什么档次,竟然和他们坐一桌?
这时,顾宪之朝王砚明走了两步,开口说道:
“王解元,今日公堂之上,顾某佩服之至。”
“刚才散堂之后,我又把你断案的那几个关节细细想了一遍。”
“越想,越觉得你对刀口,脚印,血迹的推敲,实有精微独到之处。”
他说的是真心话,眉宇间没有任何不服气的痕迹。
王砚明见状,还了一礼,说道:
“顾兄过奖了。”
“今天在堂上,若不是顾兄把那武二逼问得无路可退,把案子的疑点一条条逼出来,我也未必能那么快看出破绽。”
“这桩案子能翻过来,顾兄的诘问至少占了一半功劳。”
顾宪之连连摆手,道:
“王解元不必替我开脱。”
“我自己心里清楚,那些诘问其实把案子往死里推了一把。”
“若不是王兄及时出声,我差点成了铸成冤案的帮凶。”
“公堂之上,各尽其理。”
“能及时回头,就已胜过这世上大半的人。”
王砚明说道。
虽然他不知道顾宪之怎么忽然转了性子,不过,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所以,态度也还算客气。
顾宪之听后。
沉吟片刻,再次拱手道:
“王解元言之有理,顾某受教了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。
屏风后,又转出一个人来。
不是别人,正是姚知府。
他褪下了公服,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居家常服。
头上没有戴乌纱帽,只用一根玉簪挽着发,脚下踩着千层底的青布鞋,整个人松快了不少,仿佛一个普通的富家翁一般。
“岑老先生。”
“诸位举子,莫怪本官简慢。”
“今晚是家宴,不是官宴,咱们不排场,也不谈公务,就吃顿饭说说话。”
姚知府笑笑,先朝岑先生拱了拱手,又朝众人团团一揖。
“见过府尊大人。”
众人连忙起身还礼。
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都坐都坐。”
姚知府说完,把岑先生让到上座,自己坐在了主陪的位子。
古教习挨着岑先生落座,顾宪之和周慕白则依次在古教习手边坐下。
王砚明六人坐在另一侧。
巧的是,王砚明正好和顾宪之相对而坐。
两人目光一碰,少了几分之前针锋相对的意味,却都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……
第三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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