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。
帝王治道这道题，算是出乎了在场所有举子的预料。
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，胡邦国竟然真的敢出这样一道题，议论的方向直指君父。
就连王砚明在开考前也不太敢押这一道题，所以，只选择了提前做些准备，并没有全押上去。
也幸好他提前考究过君臣交儆的关键词，虽没有完整的框架，但对他来说，问题不大。
当即，王砚明提笔写道：
“臣对：”
“帝王之治，不外修身以立本，勤政以御世。”
“人主之心，为万化之原，朝廷之政，为四方之式。”
“心敬则志气清明，庶务不荒，政勤则纪纲振作，百事不弛，盖静者，凝心寡欲之谓，非废事晏安之谓也，勤者，察理治事之谓，非烦苛纷扰之谓也。”
“近年以来，朝堂渐生怠弛之习，章奏有留中，政务有迁延，庶司有苟且，上少兢业之心，下多因循之弊，事积而不决，法弛而不举，皆由君臣戒惧之心疏，励精之志怠。”
“欲复太平之治，必自君臣交儆始……”
……
这种涉及君父的大题，一般都不太好写。
而且十分考验士子的识度，分寸和君臣格局，所以，王砚明在开篇中，并没有多谈君父，而是直接点出了朝堂目前存在的问题，朝务松弛，诸事迁延。
说了问题之后，他才道：
“臣窃以为，君道在居敬，不以安静废政务，人主一身，主宰四海，一念怠，则万事疏。”
“古之圣君，无日不亲朝政，无日不察民隐，所谓静修本心者，是去侈欲，远嬉游，屏偏私，使方寸澄明，以临万机，非高居深宫，厌闻政事，耽于闲适也。”
“君心常敬，则无欲而明，朝政常亲，则无滞而治，每日经筵不辍，章奏亲览，庶务亲裁，使天下知圣主勤政爱民，则朝野自然振作。”
“而臣道在尽职，不以推诿避勤劳，朝廷百事迁延，半由臣工不负其责，部院观望，科道缄默，官司苟安，遇事则推诿迟延，有功则争先自居，上下相蒙，百事拖延，日积月累，遂成积弊。”
“为人臣者，食君之禄，当任君之事，事无巨细，皆有职掌，政无难易，皆当担当，部院速理章奏，抚按严查吏治，科道不避弹劾，人人勤职、事事速结，则天下无壅滞之政。”
“方治道在交儆，上下相砺，而后长治久安，君有怠心，则臣下随之弛，臣有旷职，则君上为之劳，君臣一体，休戚相通，君能虚心听纳，则臣下敢言，臣能直言匡弼，则君德日新……嘶！”
刚写到这里，王砚明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搅。
他忙用手按住胃部，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肯定是早上那半个馒头和凉水给吃坏了肚子。
“这下可怎么办？”
“距离交卷就只剩下半天时间了，还有最后两道大题啊！”
王砚明瞬间有些急了。
这时，一旁值守的号军见状，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。
低头看见他捂着肚子满头大汗，立马停下脚步，隔着号舍门问道：
“这位老爷，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嗯。”
“胃，胃有点疼……”
王砚明咬着牙点了点头，声音含糊的说道。
号军闻言，又走近了些，想了想道：
“那要不要小的替您请个医官过来看看？”
“若是您实在撑不住，也可以申请提前出舍。”
“只是按规矩，出场后，你就不能再进来了。”
听了这话。
王砚明忙摆了摆手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：
“不用，我，我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多谢军爷关心。”
那号军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再劝，只说道：
“行。”
“那您有事喊我。”
话落，便再次回到了值守的岗位。
王砚明靠在墙上，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。
胃里一阵一阵地抽，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。
他试着深呼吸了几次，又含了一片盐渍姜片在嘴里。
姜片的辛辣瞬间压住了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，终于慢慢缓过劲来了。
许久之后，王砚明睁开眼，看见草稿纸上的策题答案并没有被汗水打湿，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他又歇了片刻，才直起腰，提笔继续写道：
“上勤则不荒政，下勤则不废职，有过必改，有弊必除，有滞必通，有废必举。”
“勤以治事，敬以养心，君臣交儆，朝夕砥砺，则弛弊之风尽革，励精之治可兴。”
“盖天下之坏，始于一怠，天下之兴，始于一敬。”
“君敬其心，则治本立，臣勤其职，则庶政修。”
“君臣同德，上下一心，而天下大治矣。”
“臣谨对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等到他写完策四，已经是午后了。
王砚明把策四的卷子仔细检查了一遍，还有该避讳的地方又核了一遍。
然后喝了口好心的号军送来的热水，顾不上休息，便继续看向了最后一道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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