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科场为抡才根本，今关节暗行，文浮理浅。”
“请试论，慎择考官，严核文风，以实学取士之法？”
洪字八十四号号舍内，王砚明逐字看完第五问的题目，脸上神色还算平淡。
这道题考的是科场取士，而且，他在考前押中了这道题，也早就打好腹稿，所以丝毫不慌。
在心中整理了一下腹稿的内容，王砚明缓缓落笔道：
“臣对。”
“科场者，朝廷抡才大典，世道人心之根本也。”
“得人则治，失人则乱，文正则士风正，士风正则天下正。”
“本朝科举之制，最为精密，原欲取笃实之士，经世之才，然日久弊生，或关节暗行，贿赂通私，或主考不慎，去取不公，或士子专务雕琢，义理空疏，文浮于质，学不适用。”
“以致科场所得，多浮华之士，少实干之臣，欲正本清源，在慎择考官，严核文体，专重实学三者而已……”
……
最后这一道策问题。
作为全场的压轴节目，自然不能随便敷衍了事。
所以，一开场他就先把整篇文章分了好几层来展开，先论考官当择，引胡御史的衡文标准为据。
然后论文风当核，指出今之时文，雕琢胜于义理，辞藻掩其空疏，最后，第三层论取士当实，提出严核文体，以专重实学者为上。
这样的开篇，算是跟策问的第一篇文风策完美呼应上了。
而框架搭好后，王砚明并没有停下。
虽然胃部依旧疼的厉害，但他始终强撑着，继续往下写道：
“臣以为，首要之务，当为慎择考官，以绝关节之弊。”
“科场之弊，莫大于私弊暗通，考官非人，则取舍徇情，高下任意，富家子弟可以暗通门路，寒士奇才往往埋没场屋。”
“今后乡会试主考，同考，必择品端学正，操守清谨，素无朋党嫌疑之臣，凡平素交游繁杂，门户深重，声名不谨者，一概不许入闱。”
“入闱之后，严加锁院，杜绝往来，不许私书传递，不许亲友探视，阅卷糊名誊录，秉公去取，使关节无可乘之机，私弊无可藏之路，科场清，则公道明。”
“而科场一清，更当严核文风，以革浮虚之习，今时士子作文，专务辞藻堆砌，对仗精工，义理浅陋，内容空洞，通篇雕文，全无实意，只读时文，不观经史。”
“考官又喜浮华，不取沉实，遂使文风日坏，士习日虚，嗣后阅卷，务以理胜、气正、义实为先，凡文辞繁冗、刻意雕琢、空谈无根者，虽字句华丽，概置不取。”
“凡议论醇正、考据详实、贯通经史者，优先拔录，使天下士子皆知，科场重实不重华，如此一来，人人专重实学，当为陛下收尽经世之才。”
“科举取士，非取能文之人，实取能治世之人也，士子平日只读坊间时文，背诵套语，于民生吏治、兵农礼乐、河工漕运、刑名钱粮一概茫然。”
“一旦登仕，束手无策，嗣后阅卷，首场重义理，二三场重时务，若制义平平，而策论通达时务，深明治体、有经世实见者，破格优取，若首场华丽，而后三场空疏无识者，不得高列，使天下学风由虚返实，士子读书皆为致用，不专为科名。”
“夫科场者，储才之地，文风清，则士习厚，取士公，则人才盛。”
“考官清而后取舍公，文体正而后学术醇，实学重而后治才出。”
“三者并举，则科场无弊，抡才有法，朝廷得人，而天下治矣。”
“臣谨对。”
……
随着最后一题落成后。
两篇策问才算是形成了完美的闭环。
王砚明简单看了一下，感觉没什么问题后，便开始了誊录。
如此一来，一直到了傍晚时分。
他刚把最后一道策问的卷子誊录完，收卷的铜锣声就已经响了起来。
“铛铛铛！”
声音落下，号军便开始逐个号舍挨着收卷了。
“有劳军爷！”
王砚明把试卷从号舍里递出去，浑身虚的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了。
号军接过去，看了他一眼后，好心说道：
“这位老爷可还撑得住吗？”
“要不要小的叫人付您出去？”
“不，不必了。”
“我还撑得住。”
王砚明摆手，声音虚弱的说道。
“好吧。”
那号军也没多说，径直走向了下一个号舍。
王砚明靠在墙上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考完了。
三场终于都考完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懒得想。
唯一的念头，大概就是只想赶紧回到会馆，躺在床上，好好的睡上一觉。
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用管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等到所有考生都交完卷。
一众举子们才被分批放出贡院。
王砚明缓了好一会，才收拾好考篮，起身从号舍里走了出来。
几乎是连着考了三场，从二月初一直考到了二月中下旬，整整十几天的时间，此刻他的腿实在有点软的厉害，踩在甬道的青砖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似得。
当贡院大门打开的时候，外面天已经全黑了，街上的灯笼亮成了一片。
“砚明！”
赵小二挤在人群里，远远看见王砚明出来，赶紧跑过来接过考篮。
然而，当看到王砚明脸色苍白，满头大汗的样子后，他顿时慌了神，急忙问道：
“砚明，你怎么了？！”
“我没事，只，只是胃有点疼。”
“估计是吃坏肚子了。”
王砚明勉强笑道。
“胃疼？”
“肯定是受了凉了，来，赶紧先喝点参汤吧。”
“钟管事特地让我带的。”
赵小二说完，忙把一件厚披风搭在王砚明肩上，又递过来一只装了参汤的竹筒。
“多谢表兄。”
王砚明接过来喝了两口，胃里暖暖的，才终于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……
pS：小编的一点感慨，这些天查了很多有关科举的资料，有一说一，只有当真正了解过古代科举之后，才知道古代想从一个普通读书人，一路考到进士有多么的难，像砚明这样，已经算是幸运的不能再幸运了，真的科举，大概只会比这更难十倍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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