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王砚明一行人回到淮扬会馆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前厅里面吵吵嚷嚷的,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。
王砚明推门进去,只见,院子里坐了十几个落榜的举子,形态各异,桌上摆着几壶酒,喝了大半,杯盘狼藉。
为首的不是别人,正是之前跟他们同院,老爱别人这题能中否的江苏举子叶兴邦。
此刻,他正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道:
“我跟侬们说,咱们落榜不是没有原因的,要怪就怪,今年这题出得也太偏了!”
“策四那道帝王治道,胡御史自己敢写吗?他敢写章奏留中不发,他敢吗?他不敢!呵呵!”
“结果他不敢写,倒让我们写!”
“叶兄说的对!”
此话一出,旁边的那个广西举子黄鑫龙立马操着一口浓重的广西腔接话道:
“就是嘛!”
“表啊,今年只取二百九十八个,比往年还少了两个!”
“要是多取两个,老子肯定就中了嘛!”
旁边一个举子闻言说道:
“多取两个也轮不到你。”
“那个名额肯定是我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
黄鑫龙瞪了他一眼道:
“怎么就轮不到我?”
“我第三场策问写得可好了,就是第二场论题和判语差了些。”
“大梁律那玩意儿,谁去背它啊!主要害得看时文,只要是多取两个,我肯定中嘛!”
……
众人正吐槽得热闹。
这时,偶然瞥见王砚明一行人进来。
黄鑫龙赶紧站起来,操着广西腔迎上去道:
“哎呦!”
“表啊!你们回来了!怎么样怎么样?”
“我跟你们讲,贡院那边人太多了,我们起晚了刚才没挤进去,还是托人帮看的榜。”
“你们考得怎么样嘛?”
他一边说一边打量众人的脸色,见张文渊几人表情有些沉重,低着头不说话。
特别范子美脸上,还带着放榜时哭过的痕迹,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道:
“唉,老表哦!看来你们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!”
“不过没中也没事嘛,大不了三年后再来,三年后再来嘛!”
叶兴邦听了也凑过来,安慰说道:
“就是。”
“没中就没中,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考了五回都没中,侬看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?”
说着,他看了看周围,小声道:
“我跟你们讲,咱们今年就是运气不好,碰上个胡御史,卡的太严了。”
“该说不说,就他那个衡文标准,什么黜虚浮,取实学,说起来好听,做起来就是鸡蛋里挑骨头。”
“你们没中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额,不是……”
王砚明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下一刻,其他落榜举子也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安慰。
拉着他们一起喝酒,让他们别想不开。
“对了,王兄,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回去后干点什么啊?要不要一起结伴走?”
叶兴邦问道。
汪显祖被几个人围着安慰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。
他忍了半天,听到这话,终于忍不住了,一嗓子喊出来道:
“叶兄你误会了,我们都中了!”
“还要留下参加殿试,暂时不打算回去!”
唰!
此话一出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黄鑫龙当场愣住,不敢相信道:
“老表,你,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中了!砚明还是会元!”
汪显祖说道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,然后,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黄鑫龙笑得前仰后合,看着他道:
“表啊,你们不会是受的打击太大,失心疯了吧?”
旁边一个落榜举子也笑着说道:
“对对对,我听说过这种事。”
“我以前有个同乡,落榜之后也是说自己中了,还说自己中了状元。”
“后来,还是大家按着给他灌了一碗粪水才醒过来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跃跃欲试的看向王砚明几人,道:
“几位兄台,要不你们也试试?”
“粪水虽然难喝,不过管用啊。”
“呸呸呸。”
张文渊听后,脸都绿了,没好气的骂道:
“你才喝粪水!”
“我们真中了,只是刚才在回来的路上,砚明说怕影响到会馆其他落榜考生的心情,让我们别太高调,我们才没大肆庆祝。”
那举子愣了一下,然后顿时失笑说道:
“你看你看,还不承认。”
“看来是受刺激太深了,真的疯了,这都开始骂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这时。
钟管事从后院过来,见这边闹哄哄的,问明了情况,也走过来劝道:
“张公子,几位公子。”
“没中就没中,不打紧的,更没必要嘴硬。”
“老夫在这会馆干了大半辈子,什么样的事没见过?”
“有中了高兴疯的,也有没中硬说自己中了嘴硬的。”
“你们还年轻,大不了三年后再来就是了。”
王砚明闻言,哭笑不得道:
“钟管事,我们真中了。”
“唉。”
钟管事叹了口气,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说道:
“王公子,你是个好孩子,就是太要强了。”
“没中就没中嘛,真的,老夫又不会笑话你。”
黄鑫龙见状,又说道:
“老表,你们就别嘴硬了。”
“回来之前,我早都听说了。”
“今年的会元是人家北直隶的魏允中拿了。”
“人家是北直隶解元,乡试第一,会试第一,那才叫实至名归嘛。”
“你们南直隶的,今年不行,害得回去多练啊。”
叶兴邦点点头,也附和道:
“就是,我托人看榜的时候。”
“那人都跟我说了,第一行就一个名字,魏允中。”
“你们说砚明中了会元,那榜上怎么没有他的名字?大家都是普通人,何必为了面子,装这一出呢。”
“……那是因为我的名字在第二行,我和魏允中并列的第一。”
王砚明无奈的说道。
叶兴邦想也不想的摇头道:
“不可能。”
“并列的第一,那还是第一吗?”
“再说本朝从未有过并列第一的先例,侬编瞎话也编点可信度高点的嘛。”
“我特么……”
王砚明正解释不通。
就在这时,会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。
锣声越来越近,然后是一阵马蹄声,只听有人扯着嗓子在巷口喊道:
“捷报!捷报!恭喜贵府老爷王讳砚明,高中会试第一名贡士!”
“南宫高捷,杏榜题名!京报连登黄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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