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。
场上以魏允中为首的世家出身贡士,最为惶急。
他们自幼养于书香高宅,日日研磨辞章,修习义理,生平所见不过亭台楼阁,书册风雅。
九边烽火,边关军弊,州县贪残,民间流离……等等这些,对他们来说,闻所不详,见所未深。
此刻,陡然面对这道直击天下病根的御题,一时手足无措,心底一片茫然。
殿试还没开始,便瞬间落入了劣势……
……
另外一边。
以王砚明为首的寒门士子虽稍稳几分,却也眉头深锁,神色凝重。
因为,他们虽见过民间疾苦,可眼界到底有限,能看见弊,却未必能说出治弊之法。
一时之间,全场人心百态。
惶然者有之,失神者有之,焦灼者有之,束手无策者有之。
全都被这道殿试策题打蒙了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一众文武百官立于两侧。
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里,心底同样各自掂掇。
虽然他们没说话,但谁都看得明白。
今科殿试,圣上是要筛出真能治世,敢言实事,可担天下重责的臣子了。
浮华尽弃,虚文皆废。
接下来,唯剩实干二字……
……
队列之中。
魏允中微微敛眸,呼吸凝滞。
他略一沉吟,迅速压下心中波澜。
随即,开始凝神梳理义理,心底已然定下稳妥中正的作答路径。
虽然这次的题目有点出乎他的预料,但是到底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。
而且,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本就已经退无可退了,既然如此,又何必再多想?
径直向前便是!
一旁。
王砚明立在御道正中。
听完殿试的考题后,他并没有半分慌乱。
反而在这满堂惶然之间,心神愈发沉静。
耳畔无数人慌乱,束手,茫然的声音,愈发衬得他灵台一片清明。
他下意识抬眸,望着殿上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。
心底那一句圣贤古训,再度缓缓浮现。
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。
受国之不祥,是谓天下主……
这一刻,王砚明彻底通透。
圣上今日不取才子,不取文人,更不取空谈道义的俗儒。
圣上要的,是能承天下积弊,敢言万民疾苦,肯担国家不祥的治世之臣。
一路所见清江浦漕弊,乡野饥民,官场逢迎,州县苛政,边军空饷……
霎时间,一幕幕疾苦乱象,尽数涌入心头。
此题对于别人来说,或许是绝境,是重压,是无从下笔。
但,于他而言。
这道御题,简直是量身而问。
因为他一路行千里,阅万民,历沧桑,换来的独家答案。
是任何人都没有的。
想到这里。
王砚明暗暗握紧了拳头,心神瞬间落定。
以前或许有开玩笑的成分。
但,这一波,优势真的在我了!
……
不远处。
张文渊几人听完殿试的题目,心里先是咯噔一下,然后石头瞬间落地。
因为这道题虽然是把边务,吏治,民生三样全揉在一起了,但,好在王砚明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,所以他们都准备了一些答案内容。
再加上,这段时间为了帮王砚明准备冲殿试第一的资料,他们都看了不少的时务策,还有邸报资料,不说准备充分,至少比毫无准备的好。
在往后,则是孙廷璧等人。
孙廷璧脸色发白,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自己准备的那几篇策论能不能套上。
陈昂的手开始发抖,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大题,稍不留神就会写得空泛。
曹豹站在队尾,听完题目,整个人都懵了。
万万没想到,他准备的策论方向,跟这道题根本不沾边。
完了,这次是真的完了!
……
人群中。
裘文度站在王砚明稍后的位置,眉头微微皱起。
在心里飞快地拆解题目,知人安民是纲,贤者在位,能者在职是吏治,百姓安其业是民生,边圉固其守是边务。
他很快理出了思路,心中敲定破题。
帝王之治,以知人为本。
知人则能安民,安民则能固边。
这个破题虽然好,但还是不够精炼。
若是其他人来作答,会怎么写?
想到这里,他下意识地看了王砚明一眼。
王砚明站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,裘文度注意到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下。
看来这次的殿试第一,南人多半稳了啊。
正想着。
有礼部官员,开始引着他们进入殿内。
太监们搬出矮案和蒲团,在殿中一排排摆好。
王砚明和一众贡士按名次入座,每人一案一蒲团,静待答卷开始……
第三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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