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都时间2032年8月22日,上午七点。全球所有主流新闻频道同时切进西太卫星画面,屏幕右上角挂着同一组倒计时——那是中方国防部频道挂出的时间,被全球媒体切进了各自的分屏。
三小时。
菲律宾海的海面铺开在镜头里,灰蓝,平直,三支庞大的舰队在海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太平洋之盾-2032”正在进行。
前一夜,美军舰队做过几次小幅阵位调整。三艘航母之间的距离从目视可见拉到了雷达才能确认的程度,护航舰艇呈菱形散开……不再保持演习时的密集编队,而是一种刻意的、不显慌张的疏散。
但仍有部分舰艇滞留在划定海域的东部边缘,没有完全撤出。
联合演习新闻中心安排的随舰记者们,此刻正紧张地调试着各自的直播设备。CNN、BBC、共同社、美联社——十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舰艇的甲板上对准了海面,信号通过卫星传回各自的总部演播室。
“里根”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,CNN的摄像师正忙着把长焦镜头往防抖云台上拧。
出镜记者布莱恩·科尔曼靠在舰岛舷梯上,嘴里嚼着一粒口香糖,一只手的大拇指插在防弹背心的肩带里,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斜着。
摄像师调完焦距,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布莱恩,东京那边问你要不要先录一段垫播。”
科尔曼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,斜眼看着那片灰蓝平静的海面,鼻腔里嗤了一声。
“垫播?行啊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他走到镜头前,随手扯了扯领子。背后是航母甲板上停着的F-35C,翼下挂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摄像师举手:“三,二,一!”
科尔曼的表情一秒切过去,那种战地记者的范儿端起来,稳的,沉的,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绷感。这套东西他做了十五年,闭着眼都能来。
“......我们现在的位置,是西太平洋菲律宾海海域,美国海军‘里根’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。在我身后,是三支航母战斗群的核心打击力量。距离中方所声称的‘最后通牒’到期,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.....过去三天,北都方面通过多个渠道释放了一系列威慑信号。不过嘛——说句实在话,在这片甲板上,你闻不到什么火药味。这里的伙计们该干嘛干嘛,甲板作业一切正常,甲板上连根多余的汗毛都没竖起来。要我说,这场牌局喊了三天,牌还没翻过来呢。”
摄像师咬着下唇没笑出声,把镜头推近了一点。
科尔曼摊了摊手,肩膀一耸:“当然,我们还是会等下去的.....毕竟倒计时还在跳嘛。”
他故意抬眼看了一下舰岛上方的雷达阵列,又低头看回镜头,压低了嗓子,像是跟老朋友唠闲嗑:“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——我现在更操心的是回了关岛这稿子怎么交差。什么都没有,才是最难写的新闻。你总不能让我对着几万吨铁壳子抒情抒满三分钟吧?”
摄像师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科尔曼冲他比了个手势:“行了,这段留着.....播不播的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回舷梯边,重新把口香糖塞进嘴里,往远处的海面扫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随意,带了十五年战地经验养出来的那种底气。
这片海,他太熟了。航母甲板,他太熟了。美国海军的拳头有多重,他更熟。
没有人能在三支航母战斗群面前掀桌子.....除非上帝亲自下场。
“福特”号航母的作战简报室里,共同社随舰记者田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,面前三块监视屏同时滚动着舰队防空态势图的数据流。
田村的英文不怎么样,口语磕巴,但技术术语的阅读量很大。监视屏上那些宙斯盾基线10的协同交战参数、E-2D的广域监视覆盖扇区、标准-6的双任务数据链路由,他盯了三天,早就扒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参数节点都写了分析。
旁边一个美军公共事务官端着咖啡杯溜达过来,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屏幕:“田村先生,在写什么?”
田村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客客气气地笑了笑:“在整理贵方防空体系的拦截效能数据,差不多快收尾了。”
公共事务官也笑了:“感觉如何?”
田村把眼镜又推了推。
他的措辞很礼貌,敬语用得规规矩矩,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客气。
“坦率地讲,就我个人判断而言,中方这一轮大概率是虚张声势。从纯技术面看,反舰弹道导弹在末端制导阶段一旦遭遇电子压制,失效率会拉到很高。贵方三航母战斗群的拦截纵深,理论上可以在中段和末段各争取到三次拦截窗口。”
他顿了顿,把屏幕上刚跑完的一张数据图表转给公共事务官看:“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版推演……即便中方同时打出十六枚反舰弹道导弹,以目前第七舰队的防空配置来看,突防概率也到不了百分之七。”
公共事务官歪头看了一会儿图表,挑了挑眉毛:“你比我们情报科做得还细。”
田村笑了一下,又推了推眼镜。
他把分析稿保存好,标题已经加粗置顶放在文档最上方——《压倒性技术差距:中方威慑的可信度边界》。
田村想好了,等今天这件事变成一场外交闹剧,这篇稿子会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漂亮的一次预判。
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。
还早,他还来得及再把措辞打磨一遍。
“布里斯班”号驱逐舰的后甲板上,美联社摄影记者艾伦·普莱斯蹲在防滑涂层上,正往镜头上拧一块偏振镜。动作慢悠悠的,不急不忙。
旁边一个澳大利亚水兵靠在栏杆上,叼着根没点的烟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折腾设备。
“你们这帮记者是不是挺失望的?”水兵问。
普莱斯头也没抬:“怎么说?”
水兵往海里努了努下巴:“大老远飞过来,不就是想拍点热闹的吗?结果屁事没有,这趟差白出了吧?”
普莱斯拧好偏振镜,站起来,把相机挂脖子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倒不失望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,撕开包装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,“拍了二十年了,中东、东欧、南海,该见的场面都见过了。老实讲,这次我也不觉得能有什么新鲜花样。”
他嚼了几口咽下去,指了指远处的海天线。
“你瞧这片海,太平静了....平得不像要搞事情的样子。”
水兵笑了一声,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转身往舱里走了。
普莱斯靠在栏杆上继续啃能量棒,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海面。
他干这行太久了,久到一眼就能分辨什么是真紧张什么是摆样子。
舰队要真觉得有威胁,甲板上绝不是现在这个气氛——损管队不会还在那儿慢悠悠地检修甲板,水兵不会靠栏杆上跟你扯闲篇,公关官也不会让记者在甲板上随便架机器。
他见过真正临战状态的舰队,舰面上每一个人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。
不是今天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能量棒,把包装纸团了团塞进口袋,拿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海面空镜应付差事。
等这个倒计时归零,什么都不会发生。然后他发一篇稿子回去,标题大概就叫《西太平洋上的一场虚惊》,收拾设备,坐直升机回关岛,赶下一班民航回曼谷分社接着混日子。
他连第一段的措辞都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