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里没什么人。雪停了,地上白茫茫一片,路被铲过,但又薄薄地盖了一层新的。她踩上去,咯吱咯吱响。也不知道要去哪,就是不想待在屋里。
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棵老橡树下面。楚材站在那儿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出来走走。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雪地白得晃眼,空气冷得吸进去都剌嗓子。只有白茫茫一片,和杵在旁边的楚材。
她突然想抽一根。不是瘾。前世做外贸,一天一包,戒了好几回才戒掉。穿越过来之后,六岁的身体,想抽也没得抽。在扬州那十一年,慢慢地,那个瘾就淡了。但此刻,看着白茫茫一片,旁边站着这个人,她突然想抽一根。
“你抽烟吗?”她问。
“不抽。”
“哪儿有卖烟的?”
“学校旁边那个杂货铺。”
“你陪我去一趟。”
杂货铺不大,灯光昏黄。她买了一包骆驼,拆开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然后看向楚材。“有火吗?”
“没有。我不抽烟。”
她把烟拿下来,放回烟盒里。“那算了。”
出了门,楚材说:“你要是真想抽,我去给你借个火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不用了。”
顿了顿。“就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拦我。”
“我没拦你。”
“对,你没拦。”
她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包烟。“楚材,你以后会不会抽烟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以后抽上了,记得是我领的路。”
楚材看了她一眼。她没看他,嘴角有一点弧度。他想了想,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记住了。
寒假里两人天天见面。不是约好的,就是总能碰上。碰上了就一起走一段,或者在图书馆坐一会儿。大多数时候不说话,各干各的。但那种不说话,和在教室里不一样。教室里不说话是因为不熟,现在不说话是因为不需要说。两个人待在一起,安安静静的,谁也不觉得尴尬。
有一天下午,两人从图书馆出来,在街上逛。经过那家杂货铺,她停下来,走进去,买了一个打火机。铜色的,方方正正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你买这个干嘛?”楚材问。
“点烟。”
“你不是不抽吗?”
“万一哪天想抽了呢。”
她把打火机揣进口袋,和那包骆驼放在一起。两样东西都派不上用场,但放在口袋里踏实。
除夕那天,中国留学生在周明远家聚会。包饺子。楚材也在包,包得不好,捏边的时候总是捏不紧。林淑华笑他:“你这手是拿来挖矿的,不是拿来包饺子的。”楚材也不恼,把露馅的地方又捏了一遍,说:“挖矿的手也能包饺子,就是包得慢。”
有人带了红纸和毛笔,让大家写春联。几个人推来推去,都说自己字丑。最后推到楚材面前。他蘸了墨,悬腕,写了四个字:实业救国。
大家都笑了。汪昭没笑。
她看着那四个字。她知道,这个人以后不会去开矿了。他不会有机会去开矿了。但她没说。
那天晚上,两人从周明远家出来,走回学校。雪停了,地上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“楚材,夏天你就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写信的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我怕你忘了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
走到宿舍楼下,她停下来。“晚安。”他说。她转身上楼。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,她听到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。她没有回头。
回到宿舍,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。翻开盖子,拨了一下火轮,没打着。没油。她从抽屉里摸出那包骆驼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又拨了一下火轮。还是没打着。
她把烟放回烟盒,打火机扔进抽屉。关灯,躺下来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