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远装作被吓到的样子:“啊?这么贵?不是,这么难喝的玩意儿,凭啥卖这么贵啊?”
王信恒一副看傻子的表情:“你懂个屁!人家喝的是酒吗?人家喝的是牌子,是地位!你以为那些名流真的懂酒?他们喝的是身份,是圈子!这酒往桌上一放,什么都不用说,客人就知道你的档次!”
宋明远傻乎乎地问:“站长,你也觉得难喝对吧?”
王信恒被他气笑了,摇摇头:“朽木不可雕也!现在社会名流都在向西方国家靠拢,吃西餐,讲西话,学习西方的文化和礼仪。而红酒,就是迅速融入中西方上层社会的工具之一。你不会喝,可以学;学不会,可以装;装都不会,那就永远进不了那个圈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杨承之和梁如锦:“对了,承之、如锦,我记得你俩好像不爱喝红酒来着?这四瓶我就笑纳了,改天送你们几坛陈年花雕。”
杨承之和梁如锦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。
他俩确实不怎么喝红酒,但架不住这酒太有牌面,求人送礼再合适不过。本来想着一人能分到一瓶,没想到王信恒居然厚着脸皮打劫!
可是人家是站长,都开了尊口了,他俩敢不给这个面子?
杨承之挤出笑容:“好好好,那我俩就等站长的上好花雕了。”
梁如锦也干笑着点头:“对对对,花雕好,花雕好……”
王信恒哈哈一笑,把四瓶酒小心翼翼放到一旁的茶几上,这才落座。
“小二,上菜!”
随着一声吆喝,跑堂的立刻端上冷盘:四喜烤麸、葱油海蜇、糖醋小排、马兰头香干。接着热菜陆续上桌:响油鳝糊、油爆虾、草头圈子、八宝辣酱、红烧鮰鱼、扣三丝……摆了满满一桌。
王信恒举起酒杯:“来,这第一杯,欢迎承之和如锦凯旋归来!广东之行辛苦了!”
四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宋明远给三人满上酒,问:“杨科长,梁科长,你们在广东有没有遇到什么惊险的事?”
杨承之眼睛一亮:“说到这个,还真有一桩。有天晚上我们约了个团长在茶楼见面,刚坐下没多久,外面就来了一队宪兵查房。幸好那个团长有经验,带着我们从后门溜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第二天才知道,那天晚上宪兵队是冲着另一拨人去的,跟我们没关系,纯粹是虚惊一场。”
梁如锦哈哈大笑:“当时承之跑得鞋都掉了一只,第二天让我去给他买新鞋,哈哈哈哈!”
杨承之没好气地瞪他:“你还好意思笑?你跑得比我还快,一转眼就没影了!”
王信恒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桌子:“好!好啊!这才是同生共死的情谊!来,为你们俩的狼狈逃窜,干一杯!”
四人又是一阵大笑,举杯畅饮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越来越热络。王信恒说起站里的事,杨承之和梁如锦说起广东的见闻,宋明远则在一旁斟酒布菜,偶尔插几句话,恰到好处地捧哏。
他暗中动用系统储物空间作弊——每次喝酒,酒液刚入口,就被转移进空间里。所以别人喝得满脸通红,他却面不改色,一杯接一杯地敬酒。
王信恒喝得兴起,拉着宋明远的手:“明远啊,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?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,也不是因为你破案有多厉害,是因为你小子……讲义气!懂规矩!知道感恩!”
宋明远忙说:“都是站长栽培。”
“栽培是一回事,你能不能接住是另一回事。”王信恒打了个酒嗝,“有些人,我给他机会,他接不住;有些人,我给他机会,他不但接住了,还能还我人情。你小子,就是后一种!”
杨承之已经喝得眼睛发直,但还是努力保持风度,摇着折扇说:“宋老弟……年少有为……以后……以后多多关照……”
梁如锦更是不堪,直接趴在桌上,嘴里嘟囔着什么“广东……粤军……跑不了……”
晚上九点半,酒席散场。
王信恒被两个保镖搀扶着上了车,临走还念叨着:“那四瓶酒……给我带上……别……别落下……”
杨承之被自己的手下扶进另一辆车,上车前还冲宋明远挥手:“宋老弟……改天……改天我做东……”
梁如锦干脆是被抬上车去的,鼾声如雷。
送走三人,宋明远站在老荣顺门口,夜风吹来,带着法租界特有的梧桐叶气息。他长长吐了口气,对守在门外的赵铁柱和刘长贵说: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老荣顺的账房先生认识宋明远,知道他是王信恒的人,殷勤地把他引到电话间。
宋明远先拨通了自由公寓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那边接起,是老周的声音:“喂?”
“是我,杨彦良。”
“杨先生,今天没有电话进来。”
“好。”宋明远挂断,又拨了汇中饭店的号码。
“你好,汇中饭店。”接线员用法语说。
“请接五楼506房间。”
片刻后,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的声音:“HellO?”
“是我。”宋明远压低声音,“情况如何?”
詹姆斯立刻换成中文,但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:“贾先生,三菱洋行的藤真秀明部长和一位日本陆军少校来拜访您。他们听说您不在,说明天再来。”
宋明远眉头一皱——陆军少校?这是让自己看看他们的诚意?
“你怎么回复的?”
“按照您的吩咐,我说您不在上海,稍后给他们回复。那位少校很客气,说他们随时恭候,希望有机会和您详谈。”
宋明远沉吟片刻:“你给顾竹轩那边打个电话,把日本人的事告诉他,让他抓紧点。如果日本人深度介入,这笔买卖会变得很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日本人那边,你告诉他们,我人不在上海,三天后回才能确定行程,到时候再约时间见面。”
“好的,贾先生。”
宋明远挂断电话,推门出去。
“走吧,回驻地。”
轿车发动,驶入夜色。
回到四队驻地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秦小虎早就烧好了热水,见宋明远回来,立刻端来洗脚盆。
“队长,洗脚。”
宋明远笑着点点头:“辛苦了,小虎。”
秦小虎憨厚地笑笑:“不辛苦,应该的。”
宋明远脱了鞋袜,把脚泡进热水里,舒服得长出一口气。这一天的应酬,比打一仗还累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