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秋不再推辞,把钱收了起来:“那谢谢宋队长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宋明远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夏秘书。”
“嗯?”夏晚秋回头。
宋明远靠在椅背上,表情随意:“今天晌午赵理君去顺泰码头抓红党,扑了个空。你说巧不巧,他前脚刚抓了人,红党后脚就得到消息撤了。”
夏晚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是吗?那确实挺巧的。”
宋明远笑了笑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:“行了,没别的事了。夏秘书去忙吧。”
夏晚秋点点头,走出了办公室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宋明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是无心之言,还是在试探她?
她快步走回秘书室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深呼吸了几次,才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夏晚秋想起他在办公室里揉碎纸张扔进垃圾桶的动作,想起他漫不经心说“可惜消息来晚了”的语气,想起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“你说巧不巧”。
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宋明远是故意让她看到那张纸的。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,就被她压了下去。不可能。宋明远是军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,抓红党是他的职责。他没有理由帮红党。
一定是她想多了。
……
傍晚,宋明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,准备下班回驻地。
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正好碰到赵理君从外面回来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。
赵理君的脸色很难看,看见宋明远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宋大队长,今天忙完了?”
“忙完了。”宋明远点点头,“赵副大队长今天也辛苦了。”
赵理君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今天扑了个空,什么功劳都没捞到,反而折了面子。宋明远这句“辛苦了”,听在他耳朵里,怎么听怎么像是嘲讽。
“哼!”赵理君冷哼一声,大步走进了办公楼。
宋明远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驶出区本部的院子。
赵理君进了办公楼后,径直朝着二楼站长办公室走去,脚步急促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,郑茹快步走了出来。她双眼微红,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显然是刚受了委屈或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。从赵理君身边经过时,她连头都没抬,更没拿正眼瞧他,脚步匆匆,周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愤懑。
赵理君见状,脚步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狐疑。他虽入职时间短,却早已听闻郑茹与站长王信恒的关系。此刻见郑茹这般模样,赵理君心里清楚,办公室里的王信恒定然心情极差,只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,不容退缩。
赵理君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。
“进。”办公室内传来王信恒略显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听得出来,主人的情绪正处于压抑的边缘。
赵理君推门而入,反手带上房门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腰杆挺得笔直,却没有丝毫下属应有的恭敬,反而带着几分自傲的抬眼,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王信恒。
王信恒眉头紧紧皱着,眼底压着一团怒火,显然还在为刚才与郑茹的争执心绪难平。见赵理君进来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理君,有事吗?”
赵理君闻言,立刻往前站了半步,脸上露出一副信誓旦旦的神情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十足的笃定:“站长,属下怀疑,咱们站里藏着红党卧底!”
这话一出,王信恒眼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,脸色沉了几分。他抬眼看向赵理君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:“影响团结的话不要乱说,卧底之事非同小可,岂能凭空猜测?”
“站长,属下绝不是凭空乱说,是有实打实的理由!”赵理君丝毫没理会王信恒的不悦,反而更加急切,仿佛已经掌握了天大的证据,“属下昨夜亲自出手,抓了一名红党分子,名叫蒲江川,此人是上海临委下属公共租界码头党小组的成员,还是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的负责人之一,身份至关重要!”
他说着,不自觉地扬起嘴角,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,继续说道:“属下手段利落,没用多长时间,仅仅几个小时就撬开了他的嘴,从他嘴里问出了红党在上海的三个秘密据点位置!得到消息后,属下不敢耽搁,连夜亲自带队前去抓捕,一心想着给站里立一大功,把这伙红党一网打尽!”
说到这里,赵理君的语气陡然转冷,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愤愤不平:“可谁能想到,我们赶到据点时,里面早就空无一人,红党分子全都撤光了!属下仔细核对过时间,他们撤离的时间,差不多是夜里10点到11点之间,比我们赶到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!”
王信恒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,想听听他接下来的说辞。
赵理君见状,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,语气更加笃定,甚至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:“站长您想想,昨晚抓捕蒲江川的时候,属下特意吩咐手下不准动枪,全程悄无声息,没有闹出半点动静,抓完人就直接带回站里秘密审讯,外面根本没人知晓此事!就算红党那边天亮后发现蒲江川不见了,也得先派人打探、确认情况,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!”
他往前又凑了凑,声音压低,却依旧透着狂妄的笃定:“唯一的可能,就是我们站里有红党卧底,第一时间把蒲江川被捕的消息泄露了出去,这才让红党分子提前撤离,让咱们的行动扑了个空!站长,这卧底不除,咱们上海站后续的行动,根本没法开展,迟早要被红党牵着鼻子走!”
这番话,赵理君说得理直气壮,全程都是自己的推断,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,却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,全然没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多主观,反倒觉得自己洞察先机、一心为党国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