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点五十八分。
五洲公墓。
日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驻守在这里已经两年了。
小队长松下诚一少尉蹲在一座砖石掩体后面,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。掩体的墙壁有半米厚,外面还堆了两层沙袋,顶上盖着圆木和泥土。这是标准的防御工事,从闸北往虹口方向进攻必然经过这里。
松下的任务是守到天亮。
“通信恢复了吗?”他问身旁的通信兵。
“还没有。”通信兵摇头,“司令部那边完全联系不上,大队部的通讯也是断的。只收到了大队长阁下的最后一道命令——死守。”
松下笑了笑,把没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,捏在手里。
“死守啊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远处隐约能看到照明弹升起又落下,那是八字桥方向。
炮声从那边传来,断断续续的,但松下听得出来,那不是帝国的火炮。
“国军的炮火很猛。”通信兵小声说,“司令部大楼都被炸塌了。”
松下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掩体的射击孔前,向外望去。
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松下知道,敌人就在那边。
他们在等。
等待炮火的降临。
“所有人——”
松下转身,正要下令部下做好防炮准备。
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。
那声音从头顶传来,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。
松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炮击——”
他的声音被爆炸吞没了。
第一枚120迫击炮弹精准地砸穿了掩体顶部的木土覆盖层,在掩体内部爆炸。
火光从掩体的每一个缝隙里迸射出来,砖石碎片和人体残肢向四面八方飞散。松下诚一少尉的身体被冲击波甩出掩体,撞在后面的沙袋上,然后滑落在地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。未点燃的香烟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。
紧接着,第二枚。
第三枚。
第四枚。
八门布朗德1935型120毫米迫击炮的二十发急速射同时落下。
八十枚炮弹,覆盖了五洲公墓的全部八个火力点和掩体。
爆炸的火焰将夜空照亮如白昼。
橙红色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在地面上绽开,每一团火光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烟尘。砖石掩体在炮弹的直击下像积木一样崩塌,沙袋被炸飞,铁丝网被撕成碎片,土木火力点里的机枪和射手一起被抛上天空。
第一轮炮击持续了不到两分钟。
但就是这两分钟,五洲公墓的防御工事已经不存在了。
地面上留下的是一连串冒着烟的弹坑,最大的直径超过五米,深达两米。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武器零件散落在弹坑周围,中间夹杂着身穿深蓝色军装的尸体。有些尸体尚且完整,保持着死前蜷缩抱头的姿态。有些则四分五裂,辨认不出人形。
幸存的三个日军士兵从一个角落里爬出来,耳朵里流着血,脚步踉跄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想往后面跑。
但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。
一枚炮弹落在他们三米外。
三个人同时被冲击波震倒,飞溅的弹片切穿了其中两人的身体。最后一人的军装被气浪撕碎,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然后一动不动了。
炮击声在五洲公墓上空回荡。
整整八十枚炮弹落下。
驻守在这里的海军陆战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,四十五人。
在炮击结束后,只剩下两个人。
两个人都受了重伤,被压在坍塌的掩体废墟下,失去了战斗能力。
在同一时刻,宝山桥的日军也听到了那致命的呼啸声。
与五洲公墓不同,宝山桥的驻军比五洲公墓多了半个小队,防御工事也更为复杂。三座砖石掩体,五个土木火力点,还有一道用沙袋堆成的胸墙,以及环绕在外围的铁丝网。守军甚至还布置了两具掷弹筒,掩藏在主工事后面的土坑里。
八门120迫击炮的炮弹落下时,宝山桥的守军正在吃饭。
罐头还没打开,炮弹就落下来了。
第一枚炮弹击中了最前沿的胸墙。
胸墙由两层沙袋堆成,中间填了碎石和泥土,高度一米五,厚度超过一米。120迫击炮的炮弹砸在胸墙上,瞬间撕开了一个两米宽的缺口,炸飞的沙袋碎片和泥土像雨一样落下来,砸在掩体后面正在吃饭的日本兵身上。
第二枚落在铁丝网边缘。
弹片横扫,铁丝网被成片切断。
“炮击!”
有人喊了一声,随即趴倒在地。
然后是第二波。
这一次,三枚炮弹同时落在主掩体上方。
砖石掩体承受不住连续直击。第一枚炮弹砸穿了屋顶,在掩体内部爆炸,里面的十二名日军全部被当场炸死。第二枚落在掩体侧面,将数十块砖石炸飞成碎片,飞溅的砖石碎片击中了几名正在往后方跑的日本兵。一名士兵的脖子被拳头大的砖块击中,整个人横飞出去,倒地时已经停止了呼吸。第三枚炮弹落偏了三米,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仍然掀翻了掩体后面的掷弹筒阵地。
日军的两个掷弹筒手甚至来不及反应,就被弹片切成了碎片。
掷弹筒和弹药箱一起被炸上了天。
“回击!回击!”
第二中队的指挥官大声呼喊,试图组织剩余兵力进行反击。
但他的命令被下一轮爆炸声完全淹没。
炮弹还在持续落下。
一轮又一轮。
二十发急速射,一百六十枚炮弹,全部倾泻在宝山桥这个不足一千平方米的防御阵地上。
爆炸的火焰将宝山桥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泥土、碎石、武器碎片、人体残肢,在火光中飞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有几名日军士兵试图逃出炮击区域,但炮弹落点的散布极为均匀,几乎覆盖了整片阵地。没有死角。无论往哪个方向跑,都会有炮弹落下。
一个日本兵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往后方爬去,他爬了大约三十米,一枚炮弹落在他前方十米处。冲击波将他震翻,弹片削掉了他的头盔,连同里面的半个头骨。
还有一名军曹带着三名士兵往东侧的水沟跑,试图利用地形躲避炮击。但他们刚跑到一半,一枚120迫击炮弹直接命中了水沟。爆炸将水沟炸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,四名日军同时毙命。
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
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时,宝山桥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被摧毁。三座砖石掩体无一完好,五座土木火力点被夷为平地,胸墙被炸成了一段段残垣断壁,铁丝网变得支离破碎。
驻守的六十二名日军,当场死亡三十九人。
剩下的二十三人中,大部分带伤。
有人被弹片切断手臂,有人被冲击波震聋了耳朵,有人被碎石砸碎了下巴。
阵地上到处是尸体和濒死之人。
幸存的日军趴在地上,张大嘴巴,目光空洞地看着天空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